第644章 玉石市场

离开斗玉广场时，艾尔肯在旁边低声介绍道。

“江部长，斗玉广场往前走三百米就是玉石市场，要不要去看看？”

江临舟点了点头，沿着广场东侧的通道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用白色遮阳棚搭建的临时市场出现在前方，棚顶连成一片，下方是整齐排列的展台位。

江临舟站在入口处，目光扫了一圈。

与他之前在小视频里看过的玉石地摊完全不同：那些视频里的摊位多是席地铺一块布，石头堆在一起，买家蹲着挑，卖家蹲着等。

眼前的市场则有明确的通道划分，左右各三排展台，每排大约二十个摊位，摊位之间留出了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行的间距。

每个展台上方挂着一块白色的信息牌，上面写着摊主的姓名、玉石来源地和联系方式，字体统一，看起来像是市场管理部门统一制作的。

展台本身是标准尺寸的木架结构，台面铺着深色绒布，原石、半开窗的料子、切割好的片料、已经雕刻成形的玉牌和摆件分类摆放，每一类之间留有空隙，没有堆叠。

江临舟沿通道走了一圈，注意到几个细节。

首先是每个展台旁边都有一台小型摄像机，正对着台面方向。镜头不大，但位置固定，覆盖了展台前大约两米的范围。展台内侧还放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当前摊位正在展示的物品编号和价格范围。

其次是几位穿着统一马甲的市场巡逻人员正在通道间来回走动，步速不快，但目光一直扫过两侧的展台。有两位巡逻人员在走到一个正在交易的展台前时放慢了脚步，确认买卖双方正在填写一份表格后，才继续向前走去。

江临舟在一个展台前停下。展台上放着一块开了窗的石料，窗口处露出深绿色的玉肉，在棚顶透下来的光线中泛着均匀的光泽。摊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正用一块湿布擦拭另一块原石的表面。

“这块料子，开得不错。”江临舟站在展台前说了一句。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布。“眼光不错。这块是上个月从戈壁滩上收的，开了窗之后颜色均匀，没有裂，料子够大，能做两个镯子加几块牌子。”

“价格怎么定的？”

“展台内侧电子屏上写了，明码标价。”摊主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

江临舟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是一个相当克制的范围，既不是最低价也不是最高价，而是一个区间，说明买卖双方可以在这个区间内协商。

“如果谈好了价格，怎么交易？”

“去那边。”摊主抬手指了指通道尽头的一间玻璃隔间，“那边有市场工作人员见证，填表、录像、登记，然后付款。大额交易必须走那个流程。”

江临舟又看了几块原石，然后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经过一间正在交易的展台时，他放慢了脚步。

买家是一位中年女性，正在仔细看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牌。卖家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一位穿着马甲的市场工作人员站在展台侧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记录什么。旁边还有一台摄像机正对着展台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交易流程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比江临舟预想的要正式得多。买家确认后，与卖家一起走到通道尽头的玻璃隔间前，工作人员也跟在后面，手里仍然拿着那份文件夹。

江临舟走到市场入口处的信息服务台前，服务台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玉石交易须知”和“市场管理规定”。他在服务台前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

玉石交易必须在市场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进行；交易过程全程录像，录像资料至少保存三年；交易双方需填写《玉石交易登记表》，包括物品描述、价格、双方身份信息；市场巡逻人员有权查验任何展台上的物品来源证明。

江临舟转过身，对艾尔肯说：“这个市场的规范程度，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艾尔肯点了点头。“很多第一次来戈壁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他们以为玉石市场就是地摊交易、讨价还价、真假难辨，但戈壁省的玉石市场早就不是那样了。”

“为什么？”

艾尔肯走到服务台旁边的宣传栏前，指着上面的一张示意图。“江部长，戈壁是边疆省份，民族构成复杂，而玉石又是高价物品。不规范容易引发争议，争议一旦涉及不同民族，就容易从经济问题变成民族矛盾。一套公开、透明、有记录的规范，是在源头上减少争议。”

他指了指示意图上标注的“市场见证—全程录像—登记存档”流程。“买家不会因为价格谈不拢就闹起来，卖家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另一个民族就抬高价格。所有交易都在市场工作人员的监督下进行，录像存档，出了问题随时可以调取。这样既保护了买卖双方的权益，也避免了交易纠纷演变成更复杂的矛盾。”

江临舟站在宣传栏前，把艾尔肯刚才说的那段话在心里重放了一遍。他到过不少市场，也见过许多管理规范，但规范到这种程度的玉石市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是为了管理而管理，而是为了减少可能因交易引发的冲突，为了不让贵重物品的交易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导火索。

江临舟沉默了一会儿：“规范也是一种稳定。让不同民族的人在交易时，不需要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产生额外的顾虑。一套能被所有人信任的规则，比任何口头承诺都管用。”

艾尔肯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临舟又在市场里走了一圈。这次他注意到更多细节——展台上的商品明码标价，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声音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巡逻人员与摊主之间的交流也是平和而短暂的。整个市场的运转节奏是平稳的，没有吆喝，也没有焦虑，就像货物本身一样安静。

回到信息服务台前，江临舟对艾尔肯说了一句话：“刚才看到的一切，比任何民族政策宣讲都更有说服力。让不同民族的人在同一套规则下做同一件事，信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添加了一行字：“规范本身也是一种信任的建立。”

然后，他收起手机，朝市场出口方向走去。通道两侧的展台还在继续运作，巡逻人员还在从容地走动，摄像机还在默默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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