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出乎意料的戈壁畜牧业
江临舟离开口岸镇，又继续调研了几个边境口岸。
调研到畜牧之州革勒时，窗外景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此前在南疆几个口岸镇调研，看到的多是城镇街巷、玉石市场、边贸店铺。
进入这个州后，视野骤然打开。
辽阔的冬牧场在公路两侧铺展开来，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马匹在雪地里活动。
接待江临舟的是革勒的副州长，阿不力克木·热合曼。
他在早早地就在州界处等待，见面握手的力道，热切而热络。
“江部长，欢迎来到我们州。
今天刚好有一场冬季赛马活动，周边的牧区都派了骑手参加，不少牧民赶了几十里路来看。
您来得巧。”
江临舟对赛马并不陌生。
此前在北疆调研时，曾在哈族牧业村看过叼羊，但那更多是民俗节庆性质的表演。
这次州里组织的冬季赛马，规模和氛围明显不同。
但革勒的赛马，不是节庆里的助兴节目。这赛事，在州里正式持续多年。
“州里，每年都组织吗？”
“每年入冬后都会办，已经连续办了十几年。
最开始是几个牧区之间的联谊赛，后来慢慢发展成全州的赛事。
去年参赛马匹有四百多匹，观众加起来过万了。”
赛马场设在州府城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赛道用白线简单划定，两侧搭了简易看台。
江临舟到达时，已经有不少牧民聚在场地周围。
有的骑着马徘徊，有的蹲在雪地上聊天，有的正在给马匹披挂马具。
阿不力克木，把江临舟带到看台上视野较好的位置，赛马正在进行。
一圈赛道大约两公里，马匹需要跑三圈。
江临舟站在看台上，看着一匹匹体态匀称的马匹，从赛道呼啸而过。
“这马跑得真快，是什么品种？”
“本地培育的戈壁马。
耐力好，爆发力也足，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牧区，照样能维持速度。”
阿不力克木站在他身边，向江临舟介绍赛道上的骑手。
“蓝衣服那匹是去年州赛的冠军，红衣服那匹是今年新冒出来的，才五岁，已经赢了三场。
您注意看它的步幅，比其他马大出一截。”
江临舟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参赛马匹的体格和毛色都很相似，不像一般马术比赛里，那种五花八门的混血感。
它们有一种统一的骨架结构：胸部宽阔，四肢修长，蹄子厚实，奔跑时步幅大而平稳。
“这些马，是同一个品种？”
阿不力克木闻言，对州里的工作成就充满自信。
“除了本地的戈壁马，我们州还从对面哈国引进了几种优良马种。
经过多年选育，改良了本地马的体格和速度。
我们跟兵团的技术推广站，也有合作。
在马的配种、疫病防治、赛前训练方面都有专业指导。
这些年，改良马种在赛事中的表现越来越稳定，州里的牧民也愿意养好马、赛好马。”
赛马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结束后阿不力克木带着江临舟走下看台，沿着赛道边缘走了一段。
江临舟注意到一个现象，赛马结束后，场边的牧民并不急着离开。
他们聚在赛道边，有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比赛，有人牵着马在慢走放松，有人围在一起看手机里录下的视频回放。
“赛马对州里的牧民来说，只是活动的一部分。
赛完马，他们还会继续待在这里交流养马经验、交换配种信息。
有时候一场比赛结束，能促成好几笔种马交易。”
江临舟侧过头，看了一眼。
“种马交易？”
“对。我们的马，在全戈壁省都有名。
其他州县的牧民，甚至外省的买家，都会来我们州买马。”
江临舟原本以为，这只是当地牧民之间小范围的交易。
但阿不力克木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江部长，您可能想象不到。
全国的比赛用马和军马采购，七成以上都来自我们州。”
江临舟听到这个数据时，确实愣了好一下。
站在赛道边缘，江临舟的目光从远处正在散场的人群收回来，落在阿不力克木脸上。
“七成？”
“七成。”
阿不力克木，自豪地重复了一遍。
“全国的比赛用马。
不管是速度赛马场上的纯血马、耐力赛中的戈壁马，还是马术俱乐部采购的教学用马。
有相当一部分的源头，都在我们州。
国防部门的军马采购，也是集中在这边。
我们的马匹品质稳定，体格健壮，适应能力强，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供应渠道。
每年开春，都有省外甚至国外的买家来我们州挑马，有的一买就是几十匹。”
江临舟安静了片刻。
他以为“马”在戈壁省只是一个区域性话题，此刻才发现，戈壁省的“马”一直在供应全国。
更关键的是，在来戈壁省之前，江临舟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你们跟省里宣传部门提过吗？”
“提过，我们报过材料。
但之前宣传部门说，戈壁省的马在全国的知名度不如草原省，不好宣传，所以就放下了。”
江临舟没有立刻接话。
之前宣传部门“觉得不好宣传”的原因，是“知名度不如另一个省”。
但真相是“全国七成的比赛用马和军马来自这里”。
“阿不力克木州长，这个数据，我今天第一次听到。”
阿不力克木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
“江部长，我们州的条件，天然适合养马。
戈壁的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牧草含糖量高，马的体质比湿润地区的马更结实。
加上州里的牧民世代养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一批马从出生到可以参赛，需要三到四年的培育周期，没有几十年经验的人干不了这个活。”
江临舟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阿不力克木说的这段话。
戈壁省一直以来，对外的印象是荒漠、干旱、遥远。
而这片土地正在输出，全国七成的比赛用马和军马。
“阿不力克木州长，你们这个数据，有没有写成过正式的报告，或宣传材料？”
“写过。
以前我们报过给州宣传部，州宣传部也报过给省里。
但后来没有下文。”
“那批材料还在吗？”
“在。州宣传部存档的，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人调出来。”
“那麻烦你，回头让人送到我这边。
我想仔细看一看。”
当天晚上，江临舟回到州府安排的住处。
坐在书桌前，拿出调研笔记本。
“全国比赛马、军马，七成来自戈壁省畜牧之州革勒。”
写完后，江临舟想起此前在兵团养殖基地看到的海鲜，在盐碱地上看到的稻田。
这些成果在外界的认知里，它们并不存在。
江临舟又提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戈壁省产的东西，自己不说，别人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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