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生锈的铁笼子
沈知微回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谢惊尘虚弱的身体竟然被她按得往后坐了回去。
“谢惊尘,你给我坐好。”
沈知微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暖暖睡着,你伤成这样还瞎跑,摔在路上,暖暖谁管?”
“听话!”
沈知微已经转了身,步子迈得飞快。
谢惊尘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周五,声音沉了三分:“周五。”
“保护好县主。”
周五抱拳:“好的,主子!”
“您乖一点!”
周五“噌”地跟上了沈知微的脚步。
谢惊尘:“......”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宋墨言侧过头来,看着门口的方向。
春禾……不会有事吧?
那丫头,对微微而言,很重要!
萧砚辞靠在软枕上,桃花眼眯了眯。
看来,安平县,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块玄铁令牌的边缘。
谢惊尘坐在桌旁,视线落在窗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两下。
柳家的地盘,废弃的地牢,被关押的人。
周五说“那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谢惊尘闭了闭眼:“周六。”
暗处闪出一道黑影:“主子!”
谢惊尘沉沉道:“你也跟着去。”
“是。”
黑影消失。
谢惊尘重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渗血的绷带。
他恨极了现在这副伤残的身体。
他的女人要去看一个“活地狱”,而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谢惊尘攥了攥拳!
还好,还有两个,和他一样废物!
不,那两个是躺着的,而他是坐着的,他们比他更废物!
这么想,谢惊尘的心理好受多了。
隔壁房间里,暖暖“嗯”了一声,小拳头在被子里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惊尘听到那一声轻哼,缓缓站了起来,脚步极轻,走向了隔壁。
推开门,暖暖的小脸蛋贴着枕头,嘴巴微张,呼吸细长绵密。
谢惊尘在床边坐下,他垂着头,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爹爹是大乖乖,你是小乖乖,我们都乖乖的!”
“小乖乖,爹爹在等你娘回来。”
……
县衙西北角。
一条被杂草和碎石掩盖的小道尽头,一扇半埋在泥土里的铁门歪斜着。
铁门上的锁已经被暗卫用内力震碎了,碎铁渣散落一地。
沈知微站在铁门前,一股腐朽的、潮湿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个味道,不止是血腥味。
里面还夹杂着腐烂的皮肉味、药液泡过的酸涩味,以及……粪便长期积累的恶臭。
沈知微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周五递过来一块浸了烈酒的布条:“县主,蒙上。”
沈知微接过来缠在脸上,深吸了两口过滤后的空气。
“走吧。”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刺耳的“嘎”的一声回荡在幽深的通道里。
石阶往下延伸,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两盏油灯在墙壁的铁勾上摇晃,火苗被地底的潮气压得只剩豆粒大小。
周五走在前面,单手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照亮了大约三丈远的范围,更深处依然是浓稠的黑暗。
沈知微的脚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的湿滑。
那不是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血!
干涸的、新鲜的、一层叠着一层的血迹,把整条石阶都浸成了暗褐色。
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通道突然变得开阔了。
沈知微停住了脚步,火把的光在这一刻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这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面积至少有两个县衙大堂那么宽阔。
穹顶很高,石壁上渗着水,凝成一道道灰白色的水痕,看起来像干枯的眼泪。
而整个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个个铁笼。
至少有三四十个生锈的铁笼子,大的能装下三五个人,小的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着。
笼子里都是人!
沈知微用了好一会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大脑接受眼前的画面。
这些人瘦得不成样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紧贴着骨头,胳膊细得跟柴火棍差不多。
他们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有的蒙着头,有的侧躺着,有的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衣服几乎烂完了,身上只裹着一些看不出原色的碎布条。
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浓到即便隔着烈酒布条,依然有那股恶心的腐烂甜味钻进鼻腔。
沈知微的胃又翻了一下。
周五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两步,光照到了更多的笼子。
有几个笼子里的人已经不动了,蜷缩的姿势僵硬,苍蝇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沈知微的手在发抖。
一种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的、滚烫的、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这些人……”
她的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周五低声答:“属下初步数了一下,笼子里活着的,至少还有四十余人。”
“死了的……二十几具。”
沈知微闭了闭眼。
四十多个活人,关在铁笼子里,跟畜生一样!
不,比畜生还不如。
畜生至少还有吃有喝。
而这些人,沈知微看到了笼子角落里那些小小的陶碗,碗里残留着灰褐色的液体。
不是食物,不是水,是某种药汁的残渍?
他们是被……试药的?
试什么药?
沈知微的脚步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笼子。
有几个还清醒的人听到了脚步声,从角落里抬起了头。
那些脸,令她的心都狠狠震了震!
下巴尖得能刺伤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到看不见瞳孔在哪里。
嘴唇干裂出血,舌头伸出来的时候,是青黑色的。
跟城里那些黑舌病患者一样的青黑色!
沈知微停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五。
周五也看到了。
“县主……”
沈知微沉沉道:“黑舌病,跟这里有关系。”
她没有急着往里走了,而是蹲下身,透过生锈的铁栏杆,仔细看离她最近的一个笼中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他的手臂暴露在碎布条外面,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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