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我和丈夫恩爱相伴三十载。
五十岁那年,他突然向我坦白,他爱上了自己的女学生。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死活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女学生上位不成,转身便出了国,没多久便传来结婚的消息。
她婚礼那天,丈夫魂不守舍,出了车祸,落下残疾。
我在床前伺候了他十五年。
临死前,他拉着我,声音颤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再勇敢一点……”
儿女将他们父亲的死,全部怪在了我头上。
后来,我也瘫了。他们一个公司老总,一个海归精英,却把我丢进了最廉价的养老院。
我死后,他们把我的骨灰随手往臭水沟里一扬,一脸解恨道:
“要不是你,我爸和小柔阿姨早就得到幸福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有好下场!”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丈夫向我坦白的那一天。
1
早上六点我就开始忙着备菜。
菜是我做的,馅是我和的,面是我揉的,饺子是我一个个包的。
整整一天,我都被困在厨房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老公不是在书房处理工作,就是在阳台摆弄他那几盆虎皮兰。
儿子最先到,给他爸拎了箱上好的茶叶,还有十条中华烟。
转头,却递给我一个塑料兜,里面是一些发黑的烂果。
“年前买的,莉莉说吃不完,让我给你带来。”
这话,他是笑着说的,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什么也没说,把果子拎进厨房。
没多久,女儿也到了。
厨房里的鱼正炖着,午后的阳光散洒满客厅。
儿女围着她们的父亲坐着,一起闲话家常。
其乐融融的画面里,唯独我,像个多余的人。
很快,饭菜上桌。
儿子率先提起酒杯:
“爸,我敬你一杯!要不是您给我做榜样,我的事业也走不到今天。您不仅是我爸,更是我最大的恩师!”
女儿也站起来,“爸,如果不是您,我们家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我也敬您一杯。”
酒杯空了,女儿夹了口菜,皱起眉,“妈,菜咸了。”
他们似乎都忘了,今天是来给我庆祝五十岁生日的。
“我也说一句。”
老公干了第三杯酒,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雨燕,有件事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喜欢上别人了,是我的一个学生。”
“我们已经相处很久了,她年纪小,没有安全感,我想……给她一个名分。”
我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没等开口,儿子便激动道:
“爸,你总算说出来了!说实话,这份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不管怎样,儿子支持你!”
女儿则鼓起了掌,“恭喜我爸迎来人生第二春!来,让我们为这份跨越年龄和世俗的爱情干杯!”
三人一同举杯。
唯独我低头不语,像个局外人。
“妈,这就扫兴了啊!”
“对啊,爸找到了真爱,你不应该为他高兴吗?”
他们目光带着责备,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饭桌上渐渐冷掉的菜,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离婚协议。
“好,我成全你。”
2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东海没想到我会如此痛快,语气难掩激动:
“雨燕,你真的愿意?”
我将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用行动给出答案。
我的平静,反倒让三人有些不知所措。
林东海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平。
能看出,他对财产分配的结果很满意。
现在的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婚后的财产我全部放弃,存款一人一半,反正我有退休金,以后也不愁生活。
主要,是不想再和他掰扯。
林东海正要落笔,看到我早已签好的名字,笔尖顿了一下。
随后,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生怕晚一秒钟,我就会反悔似的。
儿子这才起身,为我倒了今天的第一杯酒。
“妈,这才对嘛,凡事看开点,我爸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女儿则缠着他爸问,什么时候把女方叫过来吃顿饭。
“妈,小柔阿姨喜欢吃鲍鱼,到时候你多买几只,记住要挑肥的……”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天色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我说的是,你们。
儿子正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女儿的笑容瞬间僵住。
3
三人走后,我拿出一瓶林东海珍藏的葡萄酒。
倒上一杯,就着满桌的好菜,喝光了。
桌子不想收拾,就放在那儿。
回到卧室躺下,没有了震天响的呼噜声,没有身边人频繁起夜,这一觉,我睡得格外香甜。
隔天一早,睡到自然醒,换上运动服,去公园锻炼了一会儿。
回来,慢腾腾地收拾完,给自己烤了片面包,煎两个鸡蛋,冲了一杯咖啡。
上辈子,我每天五点就要起床,给瘫痪在床的林东海喂饭,换尿布,擦身,按摩……
来不及吃上一口饭,就要去学校接小孙子,接着去女儿的单身公寓给她收拾屋子做饭。
晚上回家,再进行一遍上午的流程。
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这样悠闲自在的早晨,我已经太久没有拥有过。
我打开衣柜,将林东海的东西,全部打包进箱子。
收拾完,衣柜里就只剩下几件颜色老旧,样式过时的衣服。
前世,只因林东海一句:
“雨燕,我是教授,要给学生做个榜样,我们平时的生活务必要朴素一点。”
我便一件羽绒服穿了十五年,一条牛仔裤穿了八年。
可那个叫张柔的女学生订婚时,他随手就送出八十八万八的礼金。
从驿站出来,我直接去了商场。
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亏待自己。
4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张柔,她身边还跟着林一舟和林向晚。
看到我,他们笑容一僵,表情多了几分尴尬。
倒是张柔先开了口:
“师母,好久不见,你是自己来的吗?”
“哎呀你看看这俩孩子,我说不用,非要跟着来。”
“这一趟,一舟也是破费了不少。”
我看着林一舟手里拎着的大包小裹,无一都是名牌。
想起那一兜子烂果,心里只剩无尽的讽刺。
张柔走过来,直接拿走我看中的裙子。
“这个颜色很适合我诶,多少钱?我要了!”
“这是我先看上的。”我压着怒火开口。
“妈,这么好看的裙子,你穿浪费了,还是让给小柔阿姨吧!”林一舟立刻道。
“就是,一把年纪还穿这种裙子,不知羞耻。”女儿的话比儿子还要刻薄。
张柔假意打着圆场:
“别这么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师母,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件裙子不适合你。店员,帮我包起来吧!”
“等等。”我叫道。
丈夫,可以让给她。两个孩子,我也可以不要。
但这件裙子,代表着我的重生和蜕变,我莫名就是不想让。
可,就在我要结账的时候,女儿突然跑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直接撞倒了身后一排衣架子。
我腰部之前做过手术,此刻传来钻心的疼。
儿子趁此机会,抢先帮张柔付了款。
转过身,看我摔在地上,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却还是道:
“妈,你别怪我们,谁让你自不量力非要和小柔阿姨争。”
说完,他们簇拥着张柔径直离开。
最后,还是店员将我扶起,关心地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看到了她眼底的慌张,安慰她说没事。
5
走出商场,正好看到三人在等车。
看到我,林一舟和林向晚立刻默契地将张柔护在身后。
我没有理会,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师母,一舟叫了司机,一会儿一起走吧。”张柔笑着邀请道。
“不用。”
“师母,客气什么……”张柔假装上前拉我,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还不知道吧?你的孩子早就改口管我叫妈了。”
“真是个废物啊,丈夫留不住,儿女也不待见你,换成我,早就没脸活了。”
我看着眼前那张年轻娇嫩的脸,忍不住扬起了手。
当年,我可怜她家境贫寒,经常把她叫到家里吃饭,还常常私下里拿钱接济她,没想到,她竟恩将仇报。
现在,还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手还没等落下,就被儿子狠狠抓住,力道大的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你个疯婆子,我早就知道你不怀好心!”
“林一舟,你知道她刚刚和我说什么了吗?”
我挺直了脊背,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你们早就改口叫她妈了,还骂我是废物!”
儿子一怔,神色闪过一丝复杂,良久,才冷冷开口:
“她说错了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柔阿姨不仅年轻漂亮,还是女博士,你不过就是个只会洗衣做饭的保姆,根本不配做我们的母亲!”
饶是我已经对他们彻底失望,但儿子明明白白将心里话说出来时,我的心还是像被重重打了一拳。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卡车摇摇晃晃的朝这边冲过来。
危急时刻,母性使然,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旁的儿子。
可她们兄妹,却不顾一切扑向张柔。甚至,觉得我碍事,狠狠地将我往马路上一推。
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儿女无比惊慌的声音:
“妈——”
……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过去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老公就以需要备课为由,搬到了书房。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讲师。
为了尽快成为副教授,他一回家就钻进书房,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婆婆身体不好帮不上忙,我只好辞掉还在上升期的工作,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儿子小时候调皮捣蛋,和同学打架差点把人家的眼睛打瞎了。
为了替他求情,我跪在被打伤的同学父母面前,磕头认错。
同样身为母亲,我能理解他们的愤怒。
所以在他们冲上来的打我的时候,我就跪在那里,任由他们出气。
我因此断了三条肋骨,一条差点扎进了内脏。
才让他们没有追究儿子的责任,从而保住了他的学业。
女儿先天性肾功能发育不全,12岁的时候,医生建议换肾。
老公一听,拔腿就走,说是为了一个女孩,不值当。
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肾移植给了她。
小时候,两个孩子还是很依赖我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心逐渐偏向了他们事业成功的爸。
我虽然心酸,但也没有怪过他们。
直到有次,我无意间听到他们和老公的谈话。
“爸,你辛苦了,忍了那个混吃等死的黄脸婆这么多年,换做我,早就受不了了。”
“爸,你值得更好的,你要想离婚,我们和哥哥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离婚我倒不建议,没了她,谁还会这么全心全意伺候爸?何况,这年头保姆也不便宜……”
那一刻,我手脚冰冷,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往外冒。
原来,辛苦抚养他们长大,甘愿为他们牺牲一切的我,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免费保姆。
6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一个小护士一边帮我换药,一边吐槽道:
“那两人可真是个大孝子,亲妈都伤成这样了,非要医生先去抢救那个年轻女人,而且那女的不过就是破了点皮儿而已。”
“说实话,我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早就和他们断绝往来了,什么东西……”
见我醒了,另一个护士连忙推了推她。
说话的护士脸色惨白,不住地向我道歉。
我却虚弱地笑了笑。
“没关系,你说得没错。”
她不禁怔住了。
很多事,外人都比我看得清。
……
一周后,我独自办理了出院。
出门正要打车,忽然接到了儿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声音带着愤怒,“妈,我听莉莉说,你一周都没去接圆圆了。”
“莉莉还有工作,家里都快忙不开了,就你一个人在外面偷懒多清闲,害不害臊?”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时间,再不回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这边,女儿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妈,你到底要偷懒到什么时候?我的公寓现在都快乱成猪窝了!马上回来帮我收拾了,我还要喝排骨汤!】
医院门口,车不好打。
我站在冷风中,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响起男人有些苍老,却略带激动的声音:
“小妹,我等你这通电话等得太久了。”
我鼻子有些发酸,“哥,我想好了,你来接我吧。”
“好,地址发来。”
几分钟后,一辆红旗国礼停在了我面前……
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亲自为我打开车门。
车上,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看着他,忍不住哽咽出声:
“二哥……”
“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语气低沉,“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以后,可就不能心软了。”
我点点头,“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8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缓缓驶进了军区大院。
我跟在二哥的身后,很多身穿制服的人向我鞠躬,我受宠若惊。
要不是二哥提醒我,我差点挨个还礼。
最终,二哥将我带到了一个宽敞的四合院。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需要置办什么,直接打电话和我秘书说。”
“觉得无聊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找点事干,总之,雨燕,有二哥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我点点头,“谢谢二哥。”
上辈子,瘫痪在床的我,被儿女丢到廉价的养老院。
我想要联系二哥,可是他们却拿走了我的手机。
养老院里也没有公用电话,我行动不便,又找不到人求助。
直到我去世的第三年,二哥才知道我死了。
他重新为我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却不知道我的骨灰早就被我的儿女扬了。
其实上辈子,早在林东海瘫痪的时候,二哥就曾劝我离婚和他走。
可那个时候,我放不下心中道德的枷锁,拒绝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那么傻,让真正爱我的人难过。
二哥看到我已然想开,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嘱咐了两句,才匆匆离开。
我知道,以他的身份不能在琐事上耽误太长时间,所以也没有把他留下来吃饭。
已经有人帮我把屋子收拾好了。
二哥似乎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下来,还让人在院子里帮我规划了种菜的区域和小型的池塘。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院子里种种菜,喂喂鱼。
大院里也有些和我同龄的人,她们都很热情,还邀请我一起打牌。
纵使我的牌技很烂,她们也不会嫌弃我。
每天不用被繁忙的家务困扰,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9
这天,我回楼上拿点东西。
门一开,却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
我以为家里遭贼了,刚要打电话报警,却看到儿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平时很注重形象的他,此刻看上去却有些狼狈。
看到我,他先是惊讶,继而是愤怒。
“你到底死哪去了?知不知道家里现在都乱套了!”
“孩子没人带,丈母娘帮不上忙,莉莉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现在累得都快和我离婚了!”
“现在公司又出了问题,想找我爸借十万他都不借……”
我平静的等他发泄完,才缓缓道:
“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走,这是我的家,你没有权利出入。”
儿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只想笑。
上辈子,我任劳任怨的替他带孩子,让他安心忙事业。
在他公司出现危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自己用来养老的金子,弥补他的亏空。
可到头来,他是怎么对我的?
儿子好像想通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在为小柔阿姨的事情生气呢?”
“好了,虽然你比不上人家,但你毕竟是我亲妈,只要你现在肯替我分担压力,以后我还是会给你养老的。”
“赶紧和我回去,先和莉莉道个歉,以后你就住在我那儿,帮我带孩子。”
我甩开他的手,“林一舟,你听好了,从今以后,我和你断绝母子关系。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此话一出,林一舟瞬间愣在了原地,微微扭曲的神情,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大院里的老姐妹上来找我。
走到门口就听到我和林一舟争执的声音。
她们冲进来,将我挡在身后,你一句我一句,把林一舟骂得狗血淋头。
林一舟气得脸色涨红,可他又不能对几个老太太动手。
只能放下一句狠话后,摔门离开。
我将屋子重新收拾好后,改了大门的密码。
以后这个房子,除了我以外,谁也进不来。
10
为了报答大家的帮助,我请客吃午饭,却遇到了林向晚。
她挽着男友的胳膊,走到桌前冷哼一声。
“死老太婆,就知道自己潇洒,害我这段时间只能订外卖,摊上你这样的妈,真是倒霉。”
没等我开口,她便带着男友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服务员,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都给我上来。”
很快,她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海鲜,还有一整只肥美的帝王蟹。
我继续和老姐妹们吃着美食聊着天,无视她的挑衅。
结账的时候,却把我吓了一跳。
“你说多少?”
“83900。”
“不可能,我们又没点什么贵的东西……”
直到店员将账单拿给我,我才知道原来林向晚把她的账也算在了我的头上。
我放下账单,严肃道:“我和她不认识,我只付我那一桌的钱。”
“可是……”
“我劝你最好快点追出去,她有可能还是个惯犯。”
店员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向晚和男友被店员当成是逃单的,将他们拦住的时候,语气也不再客气。
她当街丢尽了脸面,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一样。
我没管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上辈子,我因为心疼女儿,每周都固定几天过去给她收拾屋子做饭。
她却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从来不知道感恩。
甚至有一次,她喝多了,当着我的面和朋友吐槽:
“一想到我其中一颗肾脏是那个老太婆的,我就恶心。好怕她不好的基因,会在我身体里扎根……”
她既然嫌弃我,觉得我给她丢脸。
那我干脆成全她,让她去认那个漂亮高知的女人当妈。
没过几天,有人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林向晚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张柔亲昵的靠在一起,旁边还放着几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
文案写着:【带我漂亮的博士妈妈出来购物啦!】
【Ps:就让某个丑八怪黄脸婆羡慕嫉妒恨去吧!】
很明显,丑八怪黄脸婆指的就是我。
我也以为自己会生气,可莫名的,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11
回到大院,我继续着自己悠闲的退休生活。
某天,一个熟悉的号码发来短信:
【雨燕,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是林东海。
我没有回。
他却锲而不舍,每隔几天就会发来一句问候。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说想要爱情,想要自由,我已经成全他了。
现在又来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不会让我感动,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12
我们姐妹圈里,最近来了一个退休的异性老干部。
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是身板笔直,加上保养得当,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
他为人幽默风趣,有文化,却不卖弄。
不像是林东海,教授当久了,总是好为人师。
我最近也在看书,有次向他请教个问题,没想到被一个老姐妹拍了下来。
我觉得那照片很好看,就发到了朋友圈。
没想到,却掀起了一场风波。
林一舟打电话来质问:
“那个老男人是谁?和我爸才离婚多久啊?你就迫不及待钓凯子了?这么大年纪,能不能要点脸?”
我用老姐妹教我的话把他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感觉周身都舒畅了。
果然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有气不能憋着。
否则伤害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13
又过了几个月,某天,我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女儿的哭喊声从手机里传出:
“妈,我爸出车祸进医院了!你赶快过来吧!”
车祸?我握住手机的手不由一紧。
上辈子,林东海是因为听到了张柔结婚的消息,魂不守舍之下,开车撞到了树上。
送到医院,被诊断为高位截瘫,一辈子都要卧床。
我以为这辈子我成全他了,也就可以避免那场车祸的发生,没想到……
挂断电话,我照常去和老姐妹打牌。
既然离了婚,他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法律也没有规定,我有照顾前夫的义务。
那几天,不管谁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
这天,我出门去菜市场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大院,突然被林一舟拽住。
手里的菜没拿稳,撒了一地。
“妈,你老糊涂了?那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我就住在那儿。”
林一舟冷笑一声,“我看你真疯了,都敢说自己住军区大院了。以后还不得妄想自己是王母娘娘?”
我深吸一口气,“你要干什么?”
“和我回家,我爸瘫了,他需要你。”
我甩开他的手,“你应该去找张柔,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他也是爸,你就算为了我,为了向晚也要回去!”
见我不为所动,林一舟放软了语气。
“我爸做手术昏迷那几天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还有,这段时间您不在,我和妹妹都很不习惯。”
“妈,你就和我回去吧,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给你们继续当牛做马?”
林一舟的表情僵住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任由你爸为了个小三和我离婚。
一家人,你和你爸说我不过就是家里的免费保姆。
一家人,你俩为了救后妈不顾我的死活。”
“林一舟,你好意思吗?!”
我再也忍不住,将这些年的怨愤脱口而出。
林一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他想要反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刚要转身,他却再次拽住我的胳膊。
“不行!你今天必须和我走!不然我爸没人照顾!
眼看他就要把我推上车。
这时候,大院的门突然开了,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朝我们快步走来。
林一舟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那些人却不屑和他动手,为首的人对我行了个军礼。
“张阿姨,您先回去吧,我们帮您处理这件事。”
我点点头,在林一舟惊愕的注视下,走进了大院。
14
不知道二哥的那些下属和林一舟说什么了,我再没接到任何骚扰电话。
几个老姐妹计划出国旅游一圈,问我的意见。
我当然也想去。
上辈子为了伺候林东海,晚年几乎都被困在了家里。
后来,他走了,我也病了。
剩下的十余年,就瘫在养老院的床上,毫无尊严的活着。
在大院里不愁吃穿,我手里也存了点钱。
但要是想好好奢侈一把,还是有点拮据,思来想去,决定把那套房子给卖了。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房的人却是林一舟。
他红着眼,却不敢靠近。
“妈,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您真的忍心吗?”
我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买不买?不要耽误我时间。”
“爸和妹妹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特别是爸,得知他瘫痪后,那个贱女人立刻就卷钱跑了。”
“爸经常说,如果是你,就不会抛弃他……”
“妈,我们都知道错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哽咽了,可我却没有半分动容。
林一舟最终还是买了这套房子,贷款。
他公司最近不景气,听说就要濒临破产。
我不明白,他这时候正需要钱,为什么还要来买这套老房子?
不过,这和我没有关系了。
15
老姐妹替我订好了票,临出发的前一天,卫兵过来说,有人在门口等我。
是林向晚。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手里拎的是我喜欢的山竹。
见到我,她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听哥说你住在这里,妈,你有这么厉害的亲戚,怎么从来不和我们说呢?”
“因为我不想靠这种事去获得你们的尊敬。”
我定定的看着她,林向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
我没有叫卫兵开门,林向晚只能隔着栅栏将山竹递给我。
我没有接,她悻悻收回。
“妈,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和哥太不懂事了,您能原谅我们吗?”
“林向晚,你们都三十多了,不是孩子了。”我冷声打断道。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不懂事,而是懒得去考虑我的想法而已。”
“妈,你别这么说……林向晚开始掉眼泪。
以前,每次她受委屈,我都会把她抱在怀里安慰,恨不能把心都掏给她。
可后来,她是怎么对我的?
我不想再和她废话,只让她赶紧离开。
然后也没管她,转身就回去了。
没一会儿,外面下起了大雨。
听门口的卫兵说,林向晚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多小时,最后是被一个男人强行接走的。
16
隔天一早,我就和老姐妹坐上了开往机场的大巴,开始了我的世界之旅。
起初,面对外界的事物,我还有些恐惧,有些拘束。
但渐渐地,随着我尝试放开自己,旅行也开始变得趣味盎然了。
我开始学习摄影,给老姐妹们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
不再怯场,甚至可以主动找老外攀谈,口语也进步了不少。
在见识过大千世界后,我终于意识到,曾经的我被家庭困住的不止是身体,还有思想。
所以回来后,我开始重新开始学习,发展自己的爱好,还和老姐妹一起做了点生意。
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虽然很累,但心却很充实。
没多久,林一舟公司破产的消息传来。
他老婆最近也在因这事和他闹离婚。
林向晚因为在工作中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被公司辞退。
她又眼高手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家待业。
兄妹俩现在完全指望着林东海那点教授的工资,保姆也也请不起了。
因为伺候老人的事,他们常常吵架,一次,甚至在林东海面前大打出手。
气得林东海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一摔,竟伤了脑袋。
堂堂一个教授,现在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逐渐地,记忆也开始退化,脾气也变得和小孩一样。
后来发生的事,是亲戚讲给我的。
林东海把所有人都忘了,唯独记得我的名字,见人就问:
“雨燕呢?把我的雨燕叫过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兄妹俩实在是没耐心了,只好把林东海送去了养老院。
正是我上辈子待得那个地方。
那家养老院多次被曝出护士虐待老人,全城人几乎都知道。
我以为,兄妹俩只是对我心狠。
没想到,对失去利用价值的林东海,也是如此。
再后来,张柔因为涉嫌跨国诈骗,被抓捕回国。
判了十三年。
兄妹俩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我。
他们以为我会高兴,我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早就想通了,就算没有张柔,也会有赵柔,李柔……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从来不是什么第三者。
而是他们父子三人凉薄、虚伪、自私的劣根性。
又过了几年,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是林东海去世了。
上辈子,他在我的照顾下活了十五年。
这一世,却只活了不到五年。
他死后,兄妹俩不愿意给他买墓地,殡仪馆给我打电话。
“如果你们不愿意保存,就扬了吧!”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手气正旺,这种晦气的事还是别来沾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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