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你别说了,算我求你了(18)
谢昼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黑暗从他的指尖蔓延出来。
先是一缕极淡的阴影。
接着,那影子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缠绕在他的手腕、肩背和腰侧。
病号服被黑夜吞没。
再度显现时,已经变成一件华贵而神秘的黑色长衣。
衣料像流动的夜幕,衣摆边缘缀着若隐若现的暗银色羽纹。
肩颈处则像覆着一层黑羽,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细碎光泽。
羽殇衣。
暗夜精灵形态下,与他天赋共生的衍生物。
谢昼行感受着久违的力量在身体里奔流。
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黑夜重新锻造。
那些原本让他狼狈躲避的怪物,此刻在他眼中,动作慢得可笑。
他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睛倒映着幽绿色的怪物群。
谢昼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恶心的东西们。”
“你们的末日到了。”
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它们不安地嘶吼,可饥饿最终还是压过了本能的恐惧。
最粗壮的那根藤蔓率先扑来,紧接着,无数藤蔓从地底、石壁和巢穴顶端同时袭向谢昼行。
尖刺如雨,小嘴张合,密密麻麻的阴影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谢昼行没有恃无恐,漫不经心的抬起手。
“黑夜。”
脚下的阴影骤然扩张。
黑暗如潮水般从地面升起,瞬间吞没他的身影。
藤蔓扑入黑暗中,却像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海。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下一秒。
数道暗色光影划破巢穴,快得像根本不存在。
怪物们前冲的动作僵在原地。
那株如腐烂巨树般庞大的藤蔓怪物,裂开的人脸还维持着张嘴嘶吼的模样。
它背后的藤蔓停在半空。
几息后。
“噗嗤。”
第一根藤蔓从中间断开。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数百根藤蔓像被无形利刃齐齐切断,断口平整得不可思议。
暗绿色的液体猛地喷溅而出,可那些血液甚至没有落到地上。
黑暗在半空中张开,像无数看不见的嘴,将所有飞溅的血肉、黏液与断肢尽数吞没。
巢穴内安静了。
只剩下怪物尸体倒地时沉闷的声响。
谢昼行站在黑暗中央。
他的黑色长卷发垂落在身后,紫色眼睛冷冷扫过四周。
所有怪物都被切成了碎片,却没有一滴血溅到他身上。
依旧干干净净。
但谢昼行还是皱了皱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真恶心。”
他抬了抬手,黑暗再次从地面涌起,吞没了巢穴里的残骸。
“清理干净。”
谢昼行冷冷丢下一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黑暗安静地蠕动着,像最忠诚的仆从,替他吞噬掉最后一点污秽。
谢昼行转身,朝通往地面的方向走去。
他这次不再需要依靠听力辨认道路上夜晚的世界在他眼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隔着厚重的石层,他甚至能看见地面上摇晃的废墟轮廓,看见远处坍塌的高楼,也看见悬停在半空中的那把扫帚。
扫帚上,躺着一个人。
谢昼行眯了眯眼。
岑杳居然在睡觉。
她躺在扫帚上,姿势闲适得过分。
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
黑色长发垂下,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整个人像陷入了极其香甜的梦。
谢昼行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火。
他在地下差点被怪物当成储备粮。
腰差点被扫帚和藤蔓扯断,还费劲躲了那么久的袭击。
结果岑杳在上面睡觉?
不行。
不能让她这么舒服。
他张开黑色的羽翼。
羽翼并非实体羽毛,而是由浓郁夜色凝成。
每一片黑羽边缘都泛着浅淡银光,展开时,几乎遮住了身后的月色。
下一瞬,谢昼行身形一闪。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岑杳飞去。
他打算突然落到岑杳面前,吓她一跳。
让她知道,抛弃本少爷的后果有多严重。
可他才飞到岑杳附近。
“砰!”
一声巨响。
谢昼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透明屏障。
他的额头撞得发麻,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整个人在半空中后退半步。
谢昼行捂着额头,疼得脸都白了。
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层极其坚硬的魔力壁障。
还是透明的?
谢昼行:“……”
“岑杳!”
这一声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岑杳终于满意地睁开眼。
她早就醒了。
扫帚找到她时,她就知道谢昼行大概率不会有事。
后来天色彻底暗下去,地下突然传来很强的能量波动,她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她干脆在周围布下一层隔离罩,躺在扫帚上等人出来。
果然。
谢昼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吓她。
岑杳撑着扫帚坐起身,抬眼看过去。
夜空下,谢昼行悬停在不远处。
黑发长及臀部,黑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羽殇衣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漂亮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尤其是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像两颗被月色浸透的宝石。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被撞出来的水汽。
岑杳目光往下落了落。
谢昼行额头中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红红的大包。
她沉默一秒。
然后没忍住,戏谑开口:“哟。”
“这瓜一听就知道包熟啊。”
谢昼行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那张嫩白漂亮的脸瞬间泛起羞耻的潮红。
“岑、杳!”
岑杳坐在扫帚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还想听听,他能骂出什么有攻击力的话。
下一秒,谢昼行却忽然垂下眼。
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变得水润透亮,眼尾泛红。
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他双手合十,朝岑杳微微低下头。
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你别说了。”
“算我求你了。”
岑杳:“……”
她直接噎住。
万万没想到,谢昼行会是这个反应。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话,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
【嘶……】
【吸溜~】
【咕噜~】
【够了!这什么死动静,看得我都饿了!不行啊!我生是女巫大大的人,死是女巫大大的鬼!】
【话说,这谢昼行还怪……怪可爱的哈。】
【是啊是啊,还很漂亮!尤其变身之后,那身黑衣服也好好看,华贵又神秘,是天赋自带的吗?】
【啊,啊?嗷对对对!据说是天赋衍生物,叫羽殇衣。】
【难道只有我觉得他很好嬷吗?看起来好涩,想给他脖子上戴个项圈。】
【楼上的姐妹,你不怕被他线下突突?】
【要是能满足我的愿望,被他突突我也愿意!】
【你们暗夜粉平时吃的都是这等国宴吗?太过分了吧,都不知道多分享分享,还拿我们当兄弟吗?】
【就是,暗夜粉别装哑巴,出来说话!】
【呃……我们说平时也没见过暗夜这样,你们信吗?】
【呵,你看我信不信。】
【水润的眼睛,泛红的眼尾,粉嘟嘟的嘴唇,可怜兮兮的,嘿嘿~】
【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妻子把丈夫摁在门板上突突。】
【强大神秘的妻子,娇弱美丽的丈夫。】
【楼上你们能正常点吗?我害怕。】
【咳咳,行了,别嬷了,分析点正经的。】
【我先来。女巫的实力又刷新了我对她的看法,她的魔法实在太强,而且没有明显漏洞。】
【不仅强,实用性也强,外观也美得令人惊艳,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装逼神器。】
【谢昼行的天赋也很恐怖。刚才那些怪物,几乎是在一个照面就被黑暗切碎了。】
【而且他白天失明、夜晚恢复视觉,这种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一个暴力输出的女巫,一个夜间统治黑暗的精灵,还有操控人心的塞壬和软萌可爱的傩,这组合进副本谁能扛得住?】
【好想变成大佬腿部的挂件,这样安全有保障,还能每天欣赏帅哥美女,观看他们的爱恨情仇。】
【想想就行了,实在不行就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岑杳看着谢昼行。
隔离罩外,黑发长发的青年仍旧双手合十,紫色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服气,更多的却是拿她没办法。
岑杳咳了一声。
“行。”
“我不说了。”
谢昼行刚要松口气。
岑杳又补充:“但是你额头那个包,确实挺圆的。”
谢昼行:“……”
他深吸一口气,黑暗在身侧轻轻翻涌。
岑杳立刻抬手:“欸,你别冲动呀。”
谢昼行咬牙:“本少爷不打女人。”
“那就好。”
“但我可以让黑夜把你的扫帚偷走。”
岑杳低头抱住扫帚,扫帚也警觉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可真无耻。”
谢昼行抬起下巴,重新露出那副张扬的神情。
“什么无耻,本少爷这叫智取。”
岑杳看着他恢复精神,忽然笑了。
“行了。”
“既然你自己跑出来了,就别站外面了。”
她抬手撤去隔离罩:“我们去找我队友。”
谢昼行的黑羽微微收拢,看了一眼岑杳身下那把扫帚,最后他轻哼一声。
“这次本少爷自己飞。”
说完,他便扇动黑羽,率先朝前方夜空飞去。
只是飞出去几米后,他又回过头。
“岑杳。”
“嗯?”
“跟紧我。”
谢昼行站在夜色中,黑发与衣摆被风吹起。
他扬起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张扬。
“今晚黑夜归我管。”
“本少爷罩着你。”
岑杳看了一眼谢昼行的衣服,想起了自己的。
于是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面板。
原本被副本规则锁住的女巫袍和魔杖图标,此刻果然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女巫袍的图标浮在半透明面板上,边缘流淌着细碎的银光,魔杖则安安静静躺在旁边,像是在提醒她,它们终于能用了。
岑杳眼睛一亮:“解封了。”
谢昼行正站在她不远处,闻言偏过头。
“什么解封了?”
“我的女巫袍和魔杖。”
岑杳说着,抬手轻轻一点。
下一秒,白光自她身上散开。
宽大破旧的病号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精致的紫色女巫袍。
袍摆垂落至小腿,衣襟和袖口都绣着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兜帽被她随意放在脑后,露出一头柔顺的黑发。
那根乌木魔杖落进她掌心,在夜色里泛着温润流光。
岑杳低头理了理袖口,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一直穿着病号服没感觉。
现在重新换上女巫袍,她才觉得顺眼多了。
不然身边站着一个又高又好看、还穿得华丽神秘的黑发美人,自己却穿着医院病号服,怎么看都像是她有病。
谢昼行站在夜色里,看着岑杳身上的女巫袍,微微挑了挑眉。
“不错。”
“这身衣服配得上女巫大人的身份。”
岑杳瞥了他一眼:“你那身也不错。”
谢昼行立刻扬起下巴。
“本少爷的羽殇衣,当然不错。”
“这可是黑夜为本少爷量身打造的战袍,华贵、神秘、强大,还完美凸显了本少爷举世无双的外貌。”
岑杳:“……”
她就不该接这句话。
“走吧。”
岑杳收回魔杖,召来扫帚。
谢昼行张开身后的黑羽。
浓郁夜色凝成的羽翼在他背后舒展开来,黑羽边缘泛着浅淡银光,轻轻一振,便掀起一阵冷风。
“那就出发。”
“今晚黑夜归我管,女巫大人只管跟紧本少爷。”
岑杳没和他争。
她悠悠闲闲地侧躺在扫帚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魔杖,扫帚则托着她慢慢飞起来。
谢昼行飞在她前方,夜色仿佛天然偏爱他。
黑发在风中垂落,衣摆和黑羽一同翻飞,他穿行在高楼废墟之间,时而化作一抹掠过夜空的黑影,时而又停在半空,替岑杳扫清前方挡路的怪物。
而岑杳只需要躺在扫帚上。
遇到成群结队的谢昼行不能立马解决的怪物,她便随意动动手指。
两人一路连夜赶路。
等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远处的太阳即将升起时,谢昼行的夜间形态终于开始消退。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力量的流失。
黑夜的眷顾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抽离,原本轻盈到能踩着风飞行的身体一点点沉重下来。
谢昼行皱起眉。
“啧。”
“天快亮了。”
岑杳从扫帚上坐起身,看了看他身后逐渐黯淡的黑羽。
“你还能飞吗?”
“能。”
谢昼行嘴硬。
只是话音刚落,他背后的翅膀便晃了一下。
岑杳:“……”
谢昼行:“……”
他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岑杳没戳破他,只是从扫帚上站起来。
“你坐扫帚。”
“我用翅膀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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