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画骨（3）
安知初想了想，没听说过叫挽挽的明星，也许是昵称？她问：“挽挽是谁啊？”
江扬清说：“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一个作者，你看过《时间流萤》或者《烟树的灰烬》没有？”
“没。”
江扬清也不觉得意外，“没听说过正常，她没什么大名气，是个网络作家，和我是同一个网站的。不过，她是前辈，看她的小说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呢。”
寝室长江姐是名网络作者，从高考后的暑假写到现在，几个月来虽然还没有什么人气，但是也积累了几名真爱读者。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所在的文学网站，江姐说主要是因为挽挽。因为自己喜欢的作者在这个网站，所以注册成为作者的时候也会更偏向它——能和喜欢的大大在同一个地方挥洒青春，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呢。
但是，曾经是江姐偶像的挽挽，在四年前的某一天消失了。江姐说，挽挽在写完那部《烟树的灰烬》以后，就再也没有写过新作品，她的微博也再也没有更新。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在《烟树的灰烬》里居然把女主写死了。挽挽的文风有点小忧郁，我当年还是个中二少女，特别吃那一套，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江姐说：“不过，虽然文风忧郁，但她小说的内容一直很正能量，男女主最后一定会有好结果，结局一定是喜剧。就只有那本里，女主特别憋屈地死了，看完那本我难过了好几天，期末考试都没考好。”
安知初顺手去江姐写小说的网站搜了挽挽的专栏，看见专栏底下有七八本完结小说，每本都收藏过万评论过万。照江姐所说的作者人气等级标准，挽挽应该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不过离众人皆知的大神还差得远。
“后来呢？”安知初问。
江姐叹气，“没有后来了。在那篇小说终章的文末，她对读者说了谢谢再见，然后就消失了。我们都猜她是不是三次元受了什么打击，决定就此封笔。”
“那你刚才说她去世了又是怎么回事？”
“刚才看论坛上一个帖子说她四年前就死了，而且据说消息来源是挽挽的责编。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希望是假的吧，毕竟是喜欢过的作者，就算她再也不写小说了，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江姐抿起嘴巴，眼神有点飘忽，大概在想事情。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我会来S市上大学，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挽挽。她有好几篇小说的背景都是S市，她笔下的S市风物特别美好，让我对这有种向往，我从初中就想来这了。”
安知初接了一句：“来了以后是不是发现有点幻灭？”
“还行吧，也就一般幻灭。”江姐摊手，“而且，我到Y大以后，越来越觉得挽挽曾经有可能也是这的学生。她的校园文里，有很多建筑和景色都和我们学校特别像，比如老礼堂、银杏大道还有小塔湖，都特别像。”
“你说得我都有点想去看看她的小说了，她要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没准儿我家店还能出镜呢。”安知初说。
江姐对于推荐自己偶像这种事还是很有热情的，连声说：“快看吧快看吧！我跟你说，她《时间流萤》那本特别好看，我看了好几遍呢！”
于是，百无聊赖的安知初就开始看起了小说。小说情节还蛮吸引人的，让她从下午一直看到了晚上十一点断电……
断电躺上床以后，安知初继续看小说。花薇薇则躺着看已经下载下来的韩剧，边看边吐槽：“这女三就是一个整容失败范例呀。”
鹅鹅床铺的方向传来说话声：“现在好看的不都长一个样吗，都是按一个模子整的。我看现在微博热搜就是那谁整容，咋现在都爱整容呢？”
江姐说：“整容我倒觉得没什么，我最不理解的是明明整了还死活说自己没整的那些人。整了就整了，没整就没整，变化那么大还不承认，当人眼瞎呢？”
“整容这种事当然不能承认了。”鹅鹅说。
江姐对此不以为然，“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无所谓啊，又不是干了什么丢人的事。我就整过，我高考完就去做双眼皮了。”
整个寝室都惊了，不过各人对此事的惊讶点明显不同。安知初的惊讶点是江姐这样的学霸也会在意容貌，看来大概所有人都对美有所向往。花薇薇惊讶的是：“哇，你在哪做的？假期才做开学就恢复得这么好了，我都没看出来，好赞啊！我都想去了。”
鹅鹅则是完全的反对党，语气里有明显的嫌弃：“我的天呐，江姐你居然做过双眼皮！薇薇你已经挺好看了，为什么还想整？”
“也不是真的想整啦，只不过……唉，我们学校漂亮女生太多了。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我就是全校最漂亮的那个，所有人都围着我转，但一上大学，美女真的太多太多，我只是其中比较好看的一个而已，我再也不是那个焦点。你们能明白那种落差感吗？”
三名吃瓜群众：“不能……”
专注马赛克一百年的安知初表示完全不能懂。美女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鹅鹅也是不懂的，但她跳过了这个问题，苦口婆心地劝道：“还是别整了吧，万一以后让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而且男的应该都喜欢天然的吧，改造了就掉价了，以后万一没人要怎么办？”
江姐对着漆黑的棚顶翻了个白眼，对此言论嗤之以鼻，“你逗呢？薇薇会缺追求者？而且男的喜欢不喜欢关我们毛事，改变自己从来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鹅鹅啊，你首先是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女性，咱有点尊严有点骄傲好吗？”
鹅鹅被堵得一时没话说，花薇薇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接话道：“哎呀，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啦。我是觉得，取悦自己当然是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异性的喜好我也不在乎，但如果有了喜欢的人，我会为了他改变自己的。”
鹅鹅还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问花薇薇：“怎么改变？你要整容？”
“改变不一定就是指整容啊，也可以是为了他而让自己变得更好，比如学学做饭什么的。不过说到整容，我好想去纹个眼线，天天画眼线好麻烦，我还想再做个双眼皮，省得没睡好眼睛肿成单眼皮，还要贴双眼皮胶。咦，这么一说，整容和化妆本质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耶……”
“化妆也不对，化妆漂亮的，素颜一个比一个难看。”鹅鹅似乎对化妆也颇为反感，怪里怪气地小声道。
鹅鹅是用微弱的气声嘀咕的，别人都没听见，和鹅鹅头对头睡的安知初却是听得见的。但她选择假装没听见，这红尘的纷纷扰扰，她一个年龄能当她们祖宗的老妖怪还是不要搅和了。
或许是因为受家庭和成长环境影响，向天歌的思想与同寝几人比起来封闭守旧得多。且不说这一个小小的寝室，在生活中与鹅鹅想法相似的人数量也相当多，他们认为整容是欺骗，化妆也是欺骗。但是，一个不够好看的人，化妆要被骂，整容要被骂，素面朝天还要被人骂长得丑辣眼睛，这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了？
世人爱美而厌弃丑。抛开何为美何为丑这般高深的哲学问题不谈，先天没能抽到好牌的人，难道还不许找方法让自己变美吗？难道他们就没有美的权利吗？难道活该一辈子丑着吗？
安知初在这边思考人生哲学，花薇薇拍着胸口忧伤地说：“现在是不是还有缩胸手术？好想把胸前这两坨变小啊。”
江姐作为平原党的一员，听了花薇薇的话，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缩胸？”
鹅鹅也帮腔，“对呀，不是都说胸大好吗？”
“理论上的确是丰乳细腰更符合审美标准，但胸大难穿衣啊。我一穿宽松的衣服就容易显胖，只能穿紧身点的，但是紧身穿不好还艳俗。”花薇薇撇撇嘴，“哦对了，跑步还会晃。平板身材就不一样了，随便穿穿都能穿出那种……很仙的感觉。”
安知初插了一句：“还能穿出很帅的感觉！我也觉得平板身材好，钻个洞、过个缝什么的都方便。”
众：“……”少年你为什么要钻洞。
“你不要的话，不如给我吧，我喜欢大的。”江姐也忧伤地拍拍自己胸口。
寝室夜谈会仿佛加快了时间的流速，手机上时间很快跳到了十二点整。她打个呵欠，放下挽挽的小说准备睡觉。然而刚闭上眼睛，她就听见了一连串嗡嗡的振动声。
花薇薇愕然起身道：“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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