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花枝（12）
进入居住区，瑠黎直接带安知初闪进了她的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安知初问：“什么好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他翻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打开袋子，从中取出一个……目测是食物的东西。
“这是什么？”
“翠鹦娘，妖界的水果。刚回了趟妖界，眼下正是翠鹦娘成熟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卖的，想起你爱吃，就顺手买了一包。”
“翠鹦娘？”她接过果子。
果子约有李子般大小，两头尖尖，像个胖胖的梭子。它的果皮看上去很薄，呈微微发黄的嫩绿色，半边透着些粉红。凑到鼻子边闻，有种清凉的甜香味。
瑠黎忽想起什么似的，说：“前阵子你去细与，有没有看到一种开绿色小花的树？”
她闭上眼回忆，看见夜色里陆舫上闪烁的灯笼，闻到细与镇空气里浮动的清冽的花香。是和殷绛花期时气味很相像的那种花。
“嗯，有点印象。”
“这翠鹦娘就是那种树的果实。”
她换了个手拿果子，发现果皮上还裹着层白霜，碰过果皮的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她问：“这东西怎么吃？”
“可以直接吃，那层白霜是甜的，”见安知初就要上嘴啃，他忙拦住她，“哎，我还没说完。虽然味甜，但是在树上挂着难免沾上灰尘，洗洗再吃吧，冲掉了白霜味道也差不了多少。”
他拿过她手里的翠鹦娘，站起身来，“我去洗吧，你等我一会儿。”
安知初在他身后说：“你也不知道盆在哪啊，我去洗吧。”
他摆摆手，“不用！知道！”
没过多久，他端着小塑料水果盆进了屋，又关严了房门。安知初白天从来不关房门，便问：“大白天的关门干嘛？”
他压低了声音，“不能让他们看见。”
“为什么？”安知初也压低了声音，问：“是怕他俩来抢嘛？”
瑠黎被她给逗乐了，摇摇手解释道：“不是怕抢。如果让他们看见翠鹦娘，他们就知道我回过妖界了。你想想，要是殷绛知道你又跟妖界扯上关系，是不是肯定要念叨咱们了。”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前两天她还和瑠黎说起，殷绛得知她去了妖界以后，不知道为啥大惊小怪的。
瑠黎献宝似的把水果盆捧向她，“很久没有吃到翠鹦娘了吧，尝尝。”
安知初也没客气，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下去。果子的皮很薄，里面的果肉柔软多汁，不过分的甜中透着些清凉，如同恰到好处地加入了少量的薄荷。
“好吃吧？”他眨巴眨巴眼睛。
“嗯嗯嗯，”她嚼着果子点头，“你也吃啊。”
他这才笑眯眯地放下果盆，拿了一个来吃。吃着吃着，安知初忽然想到什么，问：“你说我以前喜欢吃这个？”
“是啊。你喜欢翠鹦花的香气，喜欢吃翠鹦娘，在离熙城的时候，你还在院子里种了几棵翠鹦树呢。”
啊嘞，自己居然这么喜欢这东西么。虽然翠鹦花好闻，翠鹦娘好吃，但按照她现在的喜好，她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喜欢到那种程度。但是，口味这种东西是很容易变的，人小时候不爱吃的东西，长大了可能反而喜欢了，曾经喜爱的，过一阵子也可能会讨厌，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不过，翠鹦花的味道真的和殷绛身上的香味好相似，只不过翠鹦花给人感觉更冷一些，殷绛则更清幽罢了。话说……殷绛该不会是翠鹦树和海棠树的杂交品种吧？咦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好吧，她随便猜的，这并不重要。
***
晚上闭店后，安知初觉得自己嗓子疼可能又要感冒，早早洗漱准备睡了。拉窗帘时看见殷绛还在海棠树下站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当晚，他就住在丹青阁里，以防罗姹在夜里出现。
次日，安知初按照十点半的上课时间掐着点起床，拉开窗帘，刹那间被照进窗子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她一边想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大，莫非是因为晴天，一边抬手挡住太阳适应了一会儿。等眼睛终于适应了日间的强光，她习惯性地向外望，忽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到哪里不对，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开始满屋子找殷绛。
顺风耳陶敛在楼下就听见她喊了，她刚一在楼梯扶手边冒头，陶敛就告诉她，殷绛五分钟前回校给新生排练去了。安知初一听，立即拽了件长风衣把自己裹上，追了出去。
今天阳光格外刺眼不是因为晴天无云，而是因为，她窗口遮阴的树木消失了，罗姹消失了！
殷美人还能悠哉游哉地去给新生排练什么无所谓的鬼节目，一定是因为还不知道罗姹丢了这件天大的大事。说不定罗姹就是在殷绛走后、她睡醒前的几分钟里消失的，她得快点把这件事告诉殷绛。
不得不说，犬科特性有时候是很有用处的，虽然不知道殷绛具体去哪里了，但她还能循着气味找到他。
跟着气味寻了一路，她最终停在了音院二教四楼的一间舞蹈教室外。
教室的门虚掩着，激昂的音乐从门内传出，刺激着耳膜。安知初从门缝望进去，见教室正中有群学生正伴着音乐排练群舞，侧面的把杆旁靠着十来个人，看架势大概是在排练什么大型节目。换个角度看，靠墙一侧有五张椅子，其中四张坐了人，殷绛坐在靠门的第二张椅子上。
她把门开大了一些，在门口叫他几声，但声音被音乐盖过了。无奈之下，她只好猫腰进去，把他拉到教室外。
殷绛见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
安知初指指鼻子，“狗鼻子闻过来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过来了。”
“……”她囧了一下，想起自己是有十万火急的正经事要说的，“罗姹没了！”
“哦。”
安知初本来以为她的话说出来，殷绛会震惊脸，然而这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她震惊了。她不可思议地：“我说，罗姹没了！不见了！消失了！”
“哦。”
“你这什么反应？”
他摊摊手，“我早就知道了啊，那么大一棵树消失了，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安知初震惊脸×2，“那那那……你你你……”
殷绛拍拍她的脑袋顺毛，示意她不要那么激动，“阿罗走了，昨天夜里走的。”
“What？走了？”她震惊脸×3。
“她已经恢复了，已经在土地里困了那么久，还不许人家出去走走？”
啊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罗姹恢复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感觉意外，“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
“哈？那能叫出去走走么！难道不是彻底离开了么！”
他嘴角含笑，“对。”
啧啧，怎么说也相处了这么多年呢，要离开居然都不来打声招呼告个别，太不讲究了。不对，这不是重点啊喂！殷红花你家初恋都走了你怎么还如此淡定如此开心啊喂！你都不去追么！安知初震惊脸×4。
她保持着震惊脸，问：“她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殷绛一侧长眉斜挑，奇怪地问：“我为什么不在这？”
“你不是因为罗姹才留在……”
他的表情已经从不明所以变换到了不可置信，“你以为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都是因为阿罗？”
难道……不……是……么？
他捂住胸口，伤心欲绝般夸张地：“安知初，你真是太薄情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白搭的吗？你居然……唉，真是世态炎凉！”
面对这浮夸的演技，安知初忽然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
等对方西子捧心兀自伤心的戏演完，安知初依然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对方又恢复了常态，说：“不用替我担心，我昨晚已经和阿罗告过别了。倒是你，不用上课吗？”
她这才记起自己还要上课，然而她还没有刷牙洗脸梳头换衣服吃早饭拿书。
“或者……”他贴近她一步，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更添三分迷离妖娆，“马上有我的节目，想不想留下看我彩排？”
安知初对如此这般的事件发展是有瞬间的懵逼的，但她对谜之事件的接受能力超强，在几个瞬间以后就淡定了。她抬手拨开面前殷绛的头，“不好意思，我拒绝。班长提示过了，今天的课要点名，少年你请继续排练，再见不用送了。”
转身没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对了再问一句，现在几点？”
“十点十分。”
卧槽又要迟到了！安知初惊恐脸×5。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她即使上了大学也依然是迟到界的霸主。
对了，说起来，殷美人今天好奇怪，明明不是花期，为什么又开始乱放电了？莫非秋天开花是种病会传染么？可是也没闻到春天时的花香啊……
说到放电，她出门居然没拿手机。她现在急需一台手机，告诉同寝的妹子她又要晚了，上课不用等她一起走。
说到手机，她为啥要亲自出门呢，罗姹不见了这种事，只要打个电话告诉殷美人就行了来着。
噢，成功地被自己的智商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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