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五章,心机深 1
眼见绯九离跟着跑出浮英殿，慕紫贞叹了一口气，对一旁的薛牧说道：“既然天玑殿主不在，他委托前来的绯九离也离开了，那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
幸好带了个薛牧来，否则那么多的麻烦事，她是真记不住的。
薛牧傻傻地点了下头。
妖王禾希对阴泽琊说：“阴皇，时候差不多，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六尊会议便可正式开始了。”
阴泽琊微微点头，转身走到浮英大殿的最高处，坐于皇位，说道：“既然妖王开了口，不妨就由妖王先提出第一项议程吧。”
乐正则音退立到阴泽琊身旁。
禾希的视线轻轻扫了眼众人，一拂衣袖，坐回席上，说：“十年前，妖界大门打开，近日，我成为新一任的妖王，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向诸位说明。”
“妖王请将。”阴泽琊一抬手，便不复方才的玩世不恭。
禾希道：“妖界大门闭合五百多年，终于打开，只是我暂时下了命令，不许族人到人间去，以免引发混乱，可是妖界与人间本就有六条通道，我族许多兄弟姐妹生于妖界，却也有不少本就源自人间，若是剥夺他们自由回到人间的权利，岂非太不公平？毕竟，神、魔、仙，甚至阴鬼界中人都能出入人间，若只有我妖族不可，实在不公啊。”
这番话，众人都知道她迟早会讲，也早已各自选好了立场。
魔皇白戎闻言，道：“妖王所言并无不妥，然而若是妖族到了人间，为非作歹可怎么办？毕竟自从千年之战结束以后，我魔族中人已经远离人间，不再有这方面的困惑。只是不知道妖王准备怎么面对这未来的变数？”
禾希道：“我并不会放任我的子民在人间为所欲为，一旦他们做出违背人间规矩的事情，我必不会姑息。然而，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公正地对待妖族。”
“妖王所指，是东海葬妖会？”龙冶淡淡开口。
“葬妖会总督容桓之，只是一个例子，我相信像他一样仇视妖族的不在少数。”禾希看向慕紫贞，“听闻银潭岭的伏魔圣首悬秋水，就是以斩尽妖魔为己任的？我也只是听说，若有冒犯，还望岭主见谅。”
“秋水不杀无辜。”慕紫贞说道。
龙冶接上话，说：“我听闻容桓之之所以憎恶妖类，是因为他在妖界受到了一段难以言说的待遇。”他虽看不见，但眼睛扫向禾希的时候，仍带着寒意。
禾希感受到他的敌意，语气也冰冷了起来：“哦？他是怎么说的？他确实来过妖界，是父亲救了他的命，让他回到了人间。可他是如何报答妖界的？父亲回到妖界时，已打开了妖界的一扇门，他却将大门重新封印了起来，并且成立葬妖会，在人间屠杀了我妖族众多子民！！他究竟在你们面前说了什么，可否请他出来对证？我还想知道，他现在，究竟是银潭岭的仙人，还是葬妖会的总督，还是说，他背后仍有魔族上天界给他撑腰，他说什么，你们都信？”
禾希话中带刺，示意白戎和龙冶不要给容桓之脱罪，却让薛牧听着十分难受。薛牧幼时为容桓之所救，教导数年，也是容桓之的指引，让他上银潭岭寻仙道，如何能任容桓之被禾希如此数落？他插嘴道：“十年前，人间的妖族都被清理干净了，也就再没葬妖会了！天权殿主虽平常不在银潭岭，却仍是我们银潭岭的殿主！”
“清理？”禾希一眼瞪向薛牧，“我妖族中人背井离乡多年，在你们眼中只是垃圾么？”
“我……”薛牧自知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禾希一口打断他的话，“既然他仍是天权殿主，那他之后的所作所为，可仍旧代表银潭岭的意思？”
禾希看着慕紫贞，等她回答。慕紫贞迎上她火焰般的眸子，用沉静如水的声音回答道：“只要不扰乱人间的和平，银潭岭不会插手妖族内事。然而，魔族、阴鬼界，乃至银潭岭上天界中人出入人间也是要通过特别许可的，不知道妖王想要的自由权利，恐怕本身也不会很自由。”
禾希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她道：“岭主所言甚是。妖族若要进入人间，也必须要经过妖都的同意，否则哪怕没有做任何违背秩序的事情，也需要受到惩罚。”
慕紫贞微微一笑：“我相信妖王。今日听妖王所言，我很有启发，也有些事情想要和妖王谈谈。我银潭岭中的仙人，亦有一些源自妖界，他们修了仙，便抛却前尘世。我却在想，妖王登基时间虽短，却在尽力为族人争取回到故乡的权利，那我也该做些什么不是？虽说抛却前尘事，故乡却仍旧是故乡，妖族之人有权利去人间，我银潭岭的仙人也可以去妖界吧？听说妖都的樱花很美，堪比昔日人间的帝都呢。”
话音未落，慕紫贞就满意地看到禾希风云变幻的脸。
不错，容桓之所说的“炼妖炉”是否属实，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算与妖界对峙，妖界也能推得一干二净，别人却没有资格擅入妖界搜查证据。当年对他所做这一切的是妖王禾暻，而禾希登基后，便宣称禾璟退隐了，踪迹难寻，那这一切，难道又无从可查？
慕紫贞轻轻抚摸桌上的空茶杯，一派淡然。她不会与妖族起冲突，但也不会任事实被掩盖，既然禾希要自由通行，那不妨让仙界与妖界也自由通行吧。只要她的人进去了，就一定查到蛛丝马迹。
何况……她想起墨宣的话，就像当年找寻不到容桓之一样，天大地大，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申屠宛……哪里都找过了，只剩妖界了。
禾希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道：“自然，我与岭主想到一块儿了。既然要通行，若是其他几位尊上没有意见，那妖族与六界都该允准通行才是。若是有朝一日，六界秩序稳定，互相能真正畅通自由地通行，甚至通力合作，各界互相帮助，那定是万分美好的。”
听闻此言，乐正则音惊讶地看向禾希，她一身玫瑰紫衣，傲气与野心就如她淡金色的头发，昭然可见。她身上没有一点是乐正则音欣赏的，可她的那番话，却说到他心里去了。
阴泽琊抬起眼睛扫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则音，又扫了眼禾希，摆出固有的笑脸：“确实十分美好，可是阴鬼界有阴鬼界的规矩，六界若真都畅通无阻，阴鬼界必然是要翻天了！不过看来妖王有个天下美满的梦啊……妖王今日为妖族争取的，我并不反对。”
听他如此说，乐正则音收回了目光。
白戎道：“老朽也不反对妖王所说的。”
“只要不破坏秩序。”龙冶说。
“口说无凭。”慕紫贞开口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更要立下誓约了。条约的细则，我们需要好好讨论，薛牧，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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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九离跟在墨宣身后，一路随他走出了阴鬼界。两人走在赤硫山的雪地中，绯九离突然生出一股惆怅。
那年她被他封印在赤硫山，五百年后，她独自一人从山中走出来，遇到了乐正则音。今日，她和他走的是同样一条路，一条所有人死后都会走的路，她好像是又一次，从死亡中走出来一样。
她想着心事，完全没发现墨宣停下了脚步，便一头撞了上去。
墨宣回过头，皱眉：“在想什么？”
“没……你干嘛突然不走了？”绯九离反问。
“你太安静了。”墨宣说，“我不习惯。”
“啥？”绯九离一愣，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从前她在他身边时，总是说个没完没了的。但那个从前，真的是好久以前了。
他是在怀念从前么？
墨宣又大步往前走了，绯九离突然有点小得意，小跑着跟了上去，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东海。”
“啊？”绯九离又愣了，“那么远……不会是为了……”
“找桓之。”绯九离得意的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我可以不去么？”
墨宣瞥了她一眼，说：“可以。”
绯九离嘴角抽了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不去，他还是会去的嘛……
“那我还是跟着你好了。”绯九离说，“省得没有人和你说话你不习惯。”
墨宣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绯九离就纳闷了，要她说话又不理她，什么意思嘛！那她也不说话好了，反正来日方长。她走得慢一些，就慢一些到东海，慢一些见到那个讨厌的人，她和墨宣还能多呆一段时间。
走出赤硫山，到了山下的小镇，太阳已经落山。虽然绯九离极度不想去东海，但心想墨宣一定是着急的，便打算继续赶路。不料墨宣却到了夜晚，月亮升起，两人仍在荒野中。虽然没有灯笼，绯九离眼神极好，也不困，便打算继续赶路，不料墨宣又停了下来。
“不去东海了？”绯九离乐滋滋地问。
墨宣道：“明日再走。”说罢，他走进了一家客栈。绯九离见状，惊讶地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客栈？！墨宣上仙竟然要住客栈？！
绯九离连忙跟上去，盯着他瞧个不停。墨宣没觉得什么不妥，可客栈掌柜的可就不这么淡定了——光是看到两人的长相就够他消化一阵了！
墨宣付了银两，转头问绯九离：“你这么盯着我，是想和我一间，还是不想和我一间？”
“你居然有钱？”绯九离惊讶万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不用睡觉的墨宣，居然花钱住客栈？
“那就和我一间吧。”墨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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