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徐应元。”

　　“在。”

　　“你去外边儿跟他们说一声，就说孤不去了，等两天再去吧现在去不合适。”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扑通一声，徐应元跪到了地上，咚咚的用头砸着地：“主子，恕奴婢不敢从命，主子，都这时候了您不去谁去啊？主子，一步错追悔莫及啊，还望主子三思。主子，恕奴婢直言，这个机会不能放，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错愕不已的几个小姑娘，哥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然后问道。

　　“主子，事到如今奴婢也不含蓄了，您此去必登大宝，何苦放弃这样的机会呢？有了权力干什么不成？没有权力只有被收拾的份，或许主子只想当个逍遥王，可是主子，机会没了，将来会如何，只有天知道，把握住了机会，将来就自己说了算了。且不说将来会怎么样，仅仅是本朝对皇族的限制，主子就不觉得憋屈？”

　　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哥心里的苦啊，有些话又不能跟你们说，说了你们能信么？信了会不会现在就开始研究怎么跑路？话说现在就开始研究将来怎么跑路似乎也不错，问题是他们的忠诚怎么保证？且不说那个王承恩当时是不是真的如此忠诚，难道就没有看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去了，而自己也无处可去，随即也跟着崇祯走了得了的想法。一旦有可以看见活路的曙光，谁不想活着？或许可以博一把，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提前准备，守不住天下哥跑路还不行？

　　看到哥没有说话，似乎是觉得哥还在犹豫，于是乎徐应元继续说道：“主子，万岁爷不在了，又膝下无子，只能从光宗一脉选人，可是光宗一脉现在只剩下主子了，主子如果不去，那就得从神宗一脉里选择，万岁爷的长辈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平辈或者小辈，不管是哪个辈分，按照前例必须是父亲不在了。而现在有子嗣的只有福王，而福王尚在，恐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他的皇爷都无子嗣。如果实在是挑剔的话还可以往上推到穆宗爷，穆宗爷还有个皇子就是现在的潞王，是万历爷同母的胞弟，如今的潞王还是比当今陛下高一个辈分，那就更不行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往上推，就到了世宗爷了，除了穆宗爷，其他皇爷都无子嗣，到此为止就不能再往前推了。奴才说句不当说的话，且不说当初的大礼仪之争，仅仅是辈分都已经出了五服。所以福王的子嗣最适合。当初神宗爷在的时候，就有国本之争，说句不好听的，福王殿下是被赶出去的，我想他这些年怕是活得也心惊胆战，一旦他的子嗣荣登大宝，主子，您能安安分分的去就藩么？到时候您是光宗爷唯一的子嗣了，他们能放过您么？或许奴才话说的太过了，即便福王不计前嫌，可是防不住下边儿的小人要干什么，殿下，三思啊。”

　　听到徐应元说的这些话，哥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他们如果得了大权会放过自己么？皇帝要是不要脸了，谁也挡不住，再说了，这是窝里斗，那些个所谓大臣肯定也不会太搀和这个事，谁也不想蘸一身的骚。哥记得那个万历似乎很喜欢这个福王，怕是暗地里没少培养这个自己喜欢的儿子，那么帝王之术应该有所涉及，如果将来他的儿子当了皇帝，会不会能把这个所谓的明朝党争体系给维系住呢？问题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哥也没有去找他们什么麻烦的必要，即便当初他有争权的机会，现如今也都是烟消云散了，对于一个藩王的未来，谁也不会去没事找死。倘若机会让出去了，他们要是想报复的话应该还是有这个可能的，毕竟时间过去的并不长久，他们以前的棋子怕是现在还都活着，机会一旦来了就会打一个翻身仗，然后就一巴掌把哥给拍成饼子。用一个机会去赌一个人的人品么？这太不靠谱了，如果他在京城完全可以找他做交易，起码白纸黑字大家签个合同两不相欠，各取所需。现实是他不但不在京城，还离着十万八千里，想跟他商量时间上也来不及，要么放弃要么抓住，没有第三条选择，那些大臣们不可能等着哥去跟福王商量到底谁该去当这个皇帝。

　　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大爷的，去当皇帝，十有八九是个死，不去当这个皇帝，似乎也没活路可以走，这尼玛的到底该怎么破。怎么突然感觉哥就是逗比一样，简直就是逗比中的战斗机。左边儿是悬崖，右边儿是火坑，不管怎么选结果都差不多，更蛋疼的是，还必须选一个，不选还不行。

　　想了想哥说道：“只是，孤怕这一去不太安全。”

　　“主子，这个时候他们既然来请主子，那就说明他们肯定都已经商量好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托到现在才找主子进宫，况且，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有比主子更适合的人选了，没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种夷族之事谁干的时候都会掂量掂量，况且宗室遍布天下，一旦有事定能群起而攻之。”

　　“寡人都没了，攻不攻与寡人有什么关系了？”

　　“主子，奴婢是说，这事谁也不敢干，谁也不想被灭族。”

　　“就是说，此去寡人会很安全，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

　　“奴婢以为明着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只是不知道暗地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应元的说话语气明显的不自信起来。

　　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这个看上去无法接受的结果。当皇帝也未尝不可，大不了享受十几年也不错，玩够了这辈子也值了。看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太监，或许他这么使劲儿的鼓动自己去当这个皇帝，也存了从龙之臣的心思。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与其难受去死，为啥不享受去死呢，痛苦一辈子是死，享受一辈子也是死，那就去当这个皇帝，大不了当个合格的昏君，国灭了也不至于让后世人惋惜。行，哥就去当个合格的昏君，努力一辈子都不能救国，何必那么难为自己呢。

　　好，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朕就去当这个皇帝又如何，朕记得似乎崇祯死后还有个南明小朝廷，大不了到时候跑到长江南边儿再去混十几二十年，那样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至于以后的事情，哥才懒得管那么多，想管也管不了啊。哥正待说话，门口推门儿进来一个人，刚一进来就说道：“爷，都准备好了。”

　　“找个包装好，孤这就去。”

　　听了哥的话，那个刚才进来的人，跟身边儿的小女孩儿说道：“去准备一下”，然后又大声说道：“给爷换衣。”说完走到哥跟前儿。话音刚落，哥才看见这小女孩儿后边儿跟着几个小姑娘，手里抱着些东西，几个小姑娘上前把哥给修理了一番，手法非常熟练，看样子这事情干了很长时间了，换上他们带来的一身装备，然后示意哥先坐下，开始整理哥的头发，一番折腾之后盖上一个白帽子，最后还有一双白布包的白靴子。

　　一切完事，这个被称作王妃的小女孩儿重新替哥整了整衣服说道：“爷，此去万分小心，妾在家等候。凡事不要太勉强。”

　　“孤晓得，老实等我回来。”

　　“恩。”

　　挎上小挎包，看了看里边儿的几张饼子和一个塞了塞子的瓶子，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此一去就没有了回头路，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跟朱由检一样扛上他十七年，说实话，真心没有什么底气可以言说啊。大明王朝此时已经到了人才断档的时候了。朱由检虽然是个亡国之君，最起码他是个勤奋的皇帝，而且聪明，仅仅是勤奋这一点哥就做不到，即便心里边儿想的是混，北京混不了就去南京混，一直混到死，作为一个爷们儿，谁甘心就这么混下去？谁甘心让人撵着屁股跑。尽力而为吧，天天看奏章，从天亮看到天黑，这样的事情哥是肯定做不到的。这个已经烂透了的帝国真曹丹。

　　刚换上的这一身行头，哥穿着一点儿都不舒服，一身的别扭，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真心习惯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说别的，就这一头的长发，想起来就蛋疼。出了门口，哥头也没回的登上了去往故宫的马车，还没进去呢，旁边儿站出来一大哥说道：“殿下，此服饰似乎与礼制多有出入。”说完了还往哥身上多瞄了两眼。

　　“无妨，按礼制四日成服，先这样吧，再改不迟。”刚才说话比较强势的那个大官这回站出来给哥解了围，刚才出列的仁兄也没搭话就退了回去。

　　多看了他们两眼，哥也没去搭理他们，这个时候哥真心没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情了。坐在车厢里，眯着眼睛，真想一觉醒来自己又回到了未来，真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现实中的事情，总是不按照人的意志去转移，等到有人叫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下了马车，环视四周，一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眼前，于是问道：“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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