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拿着80年的破报告，你糊弄鬼呢？！
法国巴黎。
国际数学联盟执行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正在一间肃静的会议室里进行。
深蓝色绒布铺满长桌，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玻璃水杯。
窗外，塞纳河被日光照得发白。
百叶帘只放下一半，明暗交错的光影横在长桌中央，把坐在两侧的人分得泾渭分明。
美国代表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开始宣读刚刚提交的文件。
封面上，一行黑体字十分醒目。
《在华举办国际会议的风险评估》。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京市在会议接待、交通组织、通信保障和人员安全等方面，仍然存在不可忽视的风险。”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随之提高。
“据了解，京市部分道路在高峰时段拥堵严重。有报道称，相关会场设备老旧，紧急疏散能力不足。另据有关方面反映，会议期间甚至可能出现——”
一只手抬了起来。
阿莫尔教授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他。
主席威尔逊转过头。
“阿莫尔教授？”
“我有一个问题。”
阿莫尔十指交叉，平放在桌上。
“请美方代表把刚才提到的每一项结论，逐条列出出处、年份，以及原始文件的确切编号。”
美国代表顿了一下，低头翻动文件。
“这是一份综合评估。”
“我听得出来。”
阿莫尔语气平淡。
“但‘综合’，不等于没有来源。”
他抬眼看向对面。
“你说其中一部分信息来自公开报道，那么请说明，哪家报纸，哪一天刊登，哪名记者撰写。原始版次和馆藏索引，又是什么？”
纸页接连翻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美国代表清了清嗓子。
“关于道路拥堵的部分，资料来自一九八零年的地方交通报告。”
阿莫尔靠回椅背。
“还有呢？”
“会场安全方面，引用了一九八一年的一份外事简报。”
“编号。”
美国代表脸色微沉，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长桌另一侧，理查森低下头，从面前的资料中抽出一页，迅速扫过。
“这份简报里，根本没有提到会场。”
他摊开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原文只有一句：‘京市部分公共设施维修周期较长。’”
美国代表立即反问：
“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整体接待能力存在风险吗？”
“不足以。”
理查森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含糊。
“原文没提会场，没提会议日期，也没提紧急疏散。”
“你把一句泛泛而谈的描述，改写成了针对具体会场的结论。”
他点了点那份风险评估。
“至于通信保障，你的报告里连对应的原始附件都没有。”
美国代表翻找纸页的手停住了。
阿莫尔环视全场。
“各位，我们现在是在用一九八零年的路况，决定一九八二年八月的学术会议应该在哪里召开。”
他停了一下。
“这合理吗？”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主席威尔逊敲了敲桌面。
“请各位严格依据会议记录发言，所有结论，都必须有可以核验的事实支撑。”
美国代表沉着脸坐了回去。
克劳斯翻开记录本，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
“既然谈到会场，那就由我补充一些现场情况。”
他将一沓洗印好的照片递给秘书处。
“第一组，是南侧通道清理前的照片，那里原本堆着旧课桌。”
“第二组，是清理后的通道。”
“第三组，是切断后台主电源前后，转播设备指示灯与电源表读数的对照照片。”
“第四组，是整改后加装的独立供电回路。”
秘书处工作人员接过照片，逐张编号，并加盖归档印记。
克劳斯这才看向美国代表。
“我去过京市，也亲手拿皮尺量过那里的门。”
“南侧通道清理前，确实不合格，这一点没人否认。”
“但清理完成后，我们重新进行了疏散测试，时间从二十七秒降到二十三秒，低于二十五秒的验收标准。”
“后台原本也没有独立供电回路，主办方没有遮掩，也没有争辩，他们当场承认问题，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整改。”
美国代表像是终于抓住了缺口，立即追问：
“所以，你承认那个会场原本存在严重缺陷？”
“我承认它在整改前有两项不合格。”
克劳斯看着他。
“两项不合格，不等于致命缺陷，请不要替验收表修改结论。”
美国代表仍不肯松口。
“这难道不能说明，他们的会场不适合承办这种规格的国际会议？”
克劳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一声。
“原来你只听得见前半句。”
他拿起另一张盖着红章的记录表，拍在桌上。
“整改完成以后，二次测量、断电复测、通信回路测试，全部通过。”
“现场照片、验收表、复测时间，每一项都能对应。”
克劳斯的手指压着记录表，目光锋利。
“如果你坚持只把整改前的不合格照片放进会议记录，我也不介意把整改后的合格照片，一张一张附在后面。”
一名瑞士委员翻看着刚发到手中的材料。
“交通方面呢？”
克劳斯又递出三张表格。
“从机场到会场，我们选了三个时段实测。”
“上午七点半，四十六分钟。”
“上午八点到九点，五十八分钟。”
“下午集市高峰时段，直行路线一小时二十分钟。改走北线，五十二到六十四分钟。”
他推了推表格。
“每一份记录上都有顾昭昭女士的签字，也有京市交通部门的确认章。”
美国代表皱起眉。
“由主办方内部人员签字，恐怕算不上独立的第三方证明。”
克劳斯偏过头看着他。
“那么，你提交的风险评估，又是谁签的字？”
美国代表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克劳斯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我在现场，安德烈也在。”
“路线是我们临时选的，没有走事先安排好的道路。”
“堵了几分钟，记录上就是几分钟，会场有几处问题，照片里就是几处问题。”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没人替他们少算一分钟，也没人替他们遮住一道裂缝。”
安德烈翻开笔记，顺势开口。
“入口宽度，我亲自测过，报告厅的座椅、转播室、医务点，我也逐一看过。”
“主办方没有带我们参加豪华宴会，也没有安排什么展示节目。”
“那天晚上，我们去的是周自衡教授的教研室。”
美国代表问道：
“这和会议的接待能力有什么关系？”
“它当然不能代替安全验收。”
安德烈平静地回答。
“但它能回答另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天晚上，教研室里的学生正在做题，其中一名本科生，当着我们的面，用顾昭昭论文里的新方法完成了黑板上的推导。”
“他没有被提前安排发言，甚至不知道我们会去，更谈不上背诵讲稿。”
安德烈顿了顿。
“我们坐在那里，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美国代表沉声说道：
“一个本科生的表现，证明不了会议环境是否安全。”
“我刚才已经说过，它不能。”
安德烈看着他。
“它证明的是另一件事。”
主席威尔逊稍稍前倾。
“什么事？”
“顾昭昭的方法已经进入他们的课堂，也进入了具体的推导和研究讨论。”
安德烈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成果就在那里。”
“用不着靠承办一场国际会议，给自己贴金。”
美国代表握着那份风险评估，许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阿莫尔在这时开口。
“这才是会址争议真正的核心。”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一项学术成果应当在哪里接受最严格、最公开的核验。”
他看向长桌对面。
“而不是哪个国家的宣传场地修得更漂亮。”
美国代表握紧文件，做出了最后一次反击。
“美国方面从未否定顾昭昭个人的学术成果。”
“我们担忧的是，华夏方面可能把这场会议变成一场带有政治色彩的宣传秀。”
“好。”
阿莫尔直视着他。
“那么，请你现在指出，会议议程里究竟哪一条属于政治宣传。”
美国代表低头翻阅材料。
纸张一页页掀过。
没有人催促。
片刻后，阿莫尔再次开口：
“如果找不到，就不要替这场会议编造议程。”
这一次，美国代表没再出声。
他手边那份长达七页的风险评估，真正能与原始文件对应的，只有几项过时报告。
剩下的，全是“据了解”“有报道称”“有关方面反映”。
七页材料，经不起逐条核对。
没有原件，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一份与一九八二年会议直接相关的现场记录。
主席威尔逊转头看向身侧。
“请秘书处记录。”
速记员立刻抬笔。
“美方提交的材料中，关于交通、通信、会场和安全的主要结论，严重缺乏与一九八二年会议相对应的现场证据。”
紧接着，彼得罗夫发来的《莫斯科纪要》被正式纳入本次会议记录。
最后，那封由十七个国家、三十二名学者共同签署的联名信，被平稳地放在长桌中央。
名单最前方，是四名学术地位最高、此前质疑也最强烈的学者。
他们提出的要求简单，也近乎苛刻。
现场报告。
平等提问。
不预设问题数量上限。
只接受公开、完整的学术核验。
主席威尔逊逐页看完，合上文件，抬头望向美国代表。
“美方代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威尔逊的手按在那份联名信上。
“你们还有其他可以核验的材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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