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行
陌含低下头，心怦怦地急跳着。在内心深处，她希望欧平生说出什么，但又害怕他会说什么。
烛光下，两人坐着随意聊天，说到学钢琴的经历，欧平生有一堆笑话。比如他曾经为了练八度，把手指扭伤，也曾因为在派对上弹得太难听，被朋友们集体嘘下台。
“想不到，你也有这种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样样出色。”陌含舀了勺冰激凌。
“陌含，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好不坏，宜家宜室。”欧平生微笑。
“什么宜家宜室，你又不是女人……”陌含大笑，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急忙看了眼腕表：“完了，要错过检票了。”
她啪地立起来，求救似的看向欧平生：“你开车来的吧？”
“嗯。”他稳稳得坐着。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不及。”
“那可怎么办？”陌含焦急地咬牙：“算了，请你现在马上送我去机场。我订张明天一早飞去的票子。无论多贵，一定要在中午前到达。”
“可我记得去那里的航班不多。”欧平生火上添油地说。
“等一下。”陌含皱起眉头，她突然看见就在欧平生的正前方的墙边，摆着一只硕大的座钟。可能是店家特意调过，过整点并没有发出响声，但这么明显的刻度，欧平生肯定看得到。
“你是故意的？”陌含抿住嘴唇。
“是。”他倒很坦诚。
“为什么？我错过班机，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陌含警惕起来。
欧平生开怀大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处，只是能和你多待一会儿。放心，我很快送你过去，不会耽误演出。”
陌含怀疑地看他，他笑着从怀里掏出手机：“老王，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到。再做个仔细检查。”
“怎么……”陌含还来不及问清，欧平生已经快速站起来，将钱放在桌子上。
“你没发现，我喝的是果汁吗？”他的嘴角勾出浓浓笑意。
……
一个小时后，陌含赶到了飞机场。欧平生领着她，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停机坪，上面停着一架十座的小客机。
因为有专业公司打理，飞机保养得很好，还配备了空乘。机长向欧平生致意：“先生，地勤已经检查过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起飞。”
“好，不过这次，我来驾驶。”欧平生促狭地看着陌含的脸唰得变白：“你放心，我有正规的飞行证，而且开得还不错。是吧，老王。”
机长无奈地看了欧平生一眼，脸上露出那种随你怎么说的表情。
欧平生熟练地戴上耳机，对着陌含笑道：“许小姐，如果你要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也不反对。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陌含抿住嘴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慢慢地走进机舱。
欧平生回头，看她提着礼服旖旎而去。裙边擦着地毯上，发出微弱的声响，沙沙沙的，仿佛扫在他的心上。
他长吸了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仪表，拉起滑杆。
陌含凝望着窗外的云层，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空乘递来一杯普洱，她刚伸出手，杯子却凭空被人夺了去。
“已经夜深了，喝这么浓的茶怎么睡？”欧平生把杯子放到一边。
“你……”陌含吓了一跳，然后才想到应该是老王“重掌江山”。她毫不相让地回答：“不过四个小时的路程，我熬得住。”
“你该不是怕我生什么心思，所以不敢睡吧。”欧平生的脸上露出孩子恶作剧般的笑容：“但是，即便你一直醒着，也没办法了。这里可是几万尺的高空。”
他缓缓地走近，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侧着头，直直地看她。看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眯起，仿佛看到了什么炫目的风景。
陌含窘迫地按着安全带扣，欧平生的呼吸近在咫尺，还夹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跑开。
可是，又跑到哪里去？
欧平生笑了笑，终于走开。他在对面坐下来，轻声道：“陌含，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不食人间烟火。”
陌含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回答：“欧平生，我觉得你和第一次见时不一样。”
“哦，你哥在的那回？”他低声应道：“谈生意的时候，我一向严肃。而且，我对他，也没什么可说。”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飞机降落时，陌含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她愣愣地看着身上的薄毯，一转头，正对上欧平生微笑的双眸。他把手放在胸口：“我发誓，是空乘做的。”
陌含扑哧一笑，任他牵着手，走下悬梯。
刚出通道，揉着睡眼的陈梓桐就像久别重逢般激动得扑来。欧平生一扫方才的热情模样，只是淡淡地向二人示意后，就往另一个出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陌含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梓桐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这就是刚才说送你过来的那个人？他是谁啊，看着好像很眼熟。”
……
接下来的四个月，陌含一直忙着飞到各地演出。欧平生偶尔会到场观看，然后陪她吃饭、聊天。大部分时候，A包都空着。
对此，陌含很理解。毕竟他是个商人，不可能丢下庞大的事业不管，追着一个女人到处跑。有时，平生也会打电话过来。两人闲扯上十几分钟，然后挂线。
红色三色堇仍然每日送达，只是多了张卡片。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些仿佛旧友重逢般的闲话。有时是关于天气，有时是心情，更多的则是嘱咐：
“陌含，照顾好自己。”
陌含把所有的花篮送了，然后拿了只专门的匣子放卡片。小匣子装满后，还特意去买了只大的。
有时，一个人在酒店休息，她就会怔怔地看着那些字。
她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一切来得太好、太快，她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天，陌含没来由地心跳，在舞台上谢幕时差点被鞋跟绊倒。她急匆匆地赶回酒店，想也不想地就拨电话过去。
铃响了很久，欧平生慵懒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喂，陌含。”他的发音含糊不清：“我刚才有事，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喝酒了？”陌含急切地问，问完又后悔。他这种身份，自然有的是人排队巴结，倒是自己，问出这种话来，好像是他的谁。
欧平生回答得倒很老实：“是啊，喝了三瓶红酒，又灌了点白的。胃里难受，刚才去洗手间吐了。”
“不过是应酬，干嘛这么拼命？”陌含蹙眉。。
欧平生愣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不是应酬，是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开派对。今天是我生日。”
“那……祝你生日快乐。”陌含不知所措。
“但我不快乐。”欧平生的声音听来分外委屈：“你不在，我一个人怎么快乐？”
陌含红着脸，说道：“欧平生，你少胡说。难道以前你不认识我，生日就不过了？”
欧平生哈哈笑起来，笑了一半又开始咳嗽。他断断续续地回答：“陌含，今天这个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一下？我可是捂着肚子在和你说话。”
“平生，你爬起来干嘛，什么重要的电话！江医生到了，快让他看看。”有人大声叫嚷。
“欧平生！”陌含叫道。
平生粗重得呼吸了一阵，回答：“真没事，我先挂了。”
这一整夜，陌含睡得很不踏实，到了第二天中午，她怎样也按捺不住，终于又拨过去。
不通，再一次，还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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