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什么鬼？

...............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拍打在终极铠甲的表面，溅开细密的白色水花。

林凡悬在太平洋上空，脚下是翻涌不息的墨色深渊，头顶是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对面那道暗红色的灵魂虚影。

新一轮循环开始了。

雷布朗多星人悬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灵魂轮廓在灰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周身的暗红雾气像有生命的触须般延伸出去，贪婪地钻进下方那具被反复利用的尸骸聚合兽体内。

骨头嘎吱嘎吱地重新拼接，腐肉像被注入了活水一样肿胀、饱满、重塑，甲壳翻卷着覆盖住每一寸外露的肌理。

又一次，海帕杰顿幼年体的形态在海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半合半展的瘦削双翼微微颤抖，眼睛深处幽黄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个被反复撬开又合上的棺椁。

林凡没有动。

终极铠甲裹着他的身形，像一尊沉默的银色雕塑，只有胸甲上的能量缓缓搏动着暗蓝色的光。

雷布朗多星人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板：“喂，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还不攻过来？莫不是怕了不成？”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甚至有一丝........急切。

林凡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嘲讽，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终极铠甲应声解离，银白色的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聚合、拉伸、凝练。

那柄修长冷冽的银弓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雷布朗多星人看见弓的瞬间，灵魂体猛地抖了一下，暗红色的轮廓泛起阵阵涟漪。

他几乎是按捺不住地往前飘了半寸，那双虚无的眼窝里燃起近乎狂热的光。

“对，就是这样......射过来吧，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

雷布朗多星人在内心自语着。

林凡弯弓搭箭，光箭凝聚成形，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他拉满弓弦，弓臂上的星光纹路逐一亮起，像一条沉睡的星河被骤然唤醒。

雷布朗多星人甚至张开了双臂，像在迎接一场盛大的礼赠。

光箭离弦而出。

它撕裂空气，拖着一道灼目的白色尾焰，带着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的威势，直直朝海帕杰顿幼年体的胸腔贯去。

雷布朗多星人的灵魂体兴奋地颤栗着，暗红雾气疯狂翻涌。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碎裂感即将再次降临。

可就在箭尖即将触及甲壳的瞬间，光箭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而是像一朵礼花在夜空中静默绽裂，化成漫天细碎的光屑。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扬扬地飘落、聚拢、缠绕。

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海帕杰顿幼年体的每一寸甲壳，同时也缠上了雷布朗多星人那层暗红色的灵魂轮廓。

光屑在触及的瞬间骤然凝固，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晶体外壳，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封印就这样完成了。

雷布朗多星人的魂体猛地一僵，那双白色的双眼骤然瞪大。

他试图挣扎，可晶体外壳纹丝不动，反而在接触到他灵魂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吞噬掉了他的反抗。

他张开嘴，声音扭曲得几乎变形：“什.......什么？！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凡收弓，银白色碎片重新贴回他的身体，铠甲完好如初。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被封印在光茧中的雷布朗多，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杀了你时间就会重置，”他说，缓缓降落到封印旁边，一只手轻轻按在晶体外壳的表面。

“而你每次都那么迫不及待地求我杀你但我现在不杀了。我把你封在这里，你又该怎么办呢？”

雷布朗多星人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起来。

他的魂体疯狂撞击着晶体内壁，暗红色的雾气炸开又聚拢，像一锅煮沸的岩浆。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几乎歇斯底里的狂躁：“该死的家伙！快杀了我！听到没有！杀了我！！”

林凡不为所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封印旁，铠甲表面的光芒在灰暗天色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灯塔。

风很大，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岿然不动，像一棵扎进海面下的孤松。

雷布朗多星人骂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撞击也停了。

那股狂躁像退潮一样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平静。

他安静地悬浮在光茧内部，暗红色的轮廓不再剧烈波动，白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凡。

“切，”他发出一声冷笑，“还以为你会更蠢一点。

明明根据那家伙的情报，你是一路靠拳头打上来的，应该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才对..........”

那家伙？林凡的眼神微微一动，但他没有开口追问。

他只是继续保持着按在封印上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雷布朗多星人见他不接话，也自讨没趣地收了声。

他就那样呆在封印里，像一只被关进玻璃瓶的萤火虫，不再挣扎，也不再多说。

可他周身那股浓郁的黑气并没有收敛，反而依旧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像一口永远沸腾的黑色泉水。

更让林凡警觉的是，那些黑气竟然在缓慢地渗透封印的晶体外壳。

一丝丝、一缕缕，像墨汁滴进清水，从内部向外洇散。

虽然速度很慢，但那趋势确实存在。

林凡皱起眉，自身输出的能量悄然加大，封印的光芒明亮了几分。

可他的注意力却被那些黑气攫住了。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被封印的状态下还能向外侵蚀？他放出一丝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黑气。

钳子触碰到黑气的瞬间，一股极其奇特的波动沿着他的神经末梢窜了上来。

那感觉像是碰触到了某种远古的记忆碎片，温热又冰冷，陌生又熟悉，这让他略微有些震惊。

这东西.......他一定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陆腹地。

避难营里，卢卡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电视屏幕上重复播放的新闻。

蚂蚁巨兽袭击的画面一遍遍地循环，可他的心跳却逐渐平稳下来了。

因为这一次，画面没有在他眼前黑掉，他没有被再次“吐”回床上。

循环停了。

他等了几分钟，又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自己真的不再被困在那个可怕的时间牢笼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那枚戒指依旧安安静静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温温热热的，像是在轻声告诉他：去吧，现在可以了。

他没有犹豫太久。

推开避难营的铁门，他再次走向那片废弃货运场，红光再次冲天而起，红银色的巨人再次降临大地。

这一次，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冲出去，一记肩撞将最近的那头蚂蚁巨兽顶翻在地，光子冰刀毫不迟疑地斩落。

巨兽炸成光屑的瞬间他已经腾空而起，朝着下一处战场疾飞。

落地、战斗、消灭，再飞起。他不再保留体力，也不再担心循环。

盖亚的能量在每一次战斗中从大地和天空不断补充进来，像一条永不断流的河流。

打完一场，他变回人间体躺在地上喘几分钟气，等肌肉的酸胀和骨骼的震颤稍稍平息，便再次举起戒指。

红光一次又一次地炸开，红银色的巨人一次又一次地奔赴战场。

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蚂蚁巨兽的残骸在废墟间铺成了一条黑色的碎屑之路，而那道红银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最后一头巨兽在太平洋沿岸的滩涂上被光子冰刀贯穿胸腔、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

卢卡才终于变回人间体，仰面倒在了温热的沙滩上。

海浪漫上来又退下去，浸湿了他的鞋和裤脚，可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盯着头顶逐渐浮现星光的夜空，胸腔剧烈起伏，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结束了。全球的蚂蚁巨兽，他一个人，全部清掉了。

他躺在那里好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在心底轻声开口，像对着某个虚无的存在喃喃自语：“给予我力量的那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海风停顿了一瞬。

沙滩上空，忽然凭空凝聚出一团巴掌大的白色光球。

它的表面光滑得像一枚被月光打磨过的鹅卵石，散发着一层柔和而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它悬停在卢卡额头前方约半尺的位置，轻轻转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圈透明的波纹从它的表面荡漾开来，像石子投入水面。

波纹触及卢卡的眉心，他的视野猛地一换。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太平洋上空，银灰色的巨人手持长弓，对面是一头畸形的海帕杰顿幼体和一团暗红色的灵魂虚影。

画面中的银弓拉满，光箭离弦，却在命中前炸成漫天光屑，那些光屑飘落、包裹、凝固。

最终化作一个晶莹的封印。

巨人的手按在封印表面，安静而坚定地守在那里。

卢卡猛地回过神，白色光球已经消散了，沙滩上只剩下他和潮声。

他眨了眨眼，把脑海里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那幅画面不是循环里的战斗。

至少不是他经历过的那些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循环。

那是......终局。是某个人打破了循环的终局。

卢卡慢慢坐起来，海水从身上滴落，他望着太平洋的方向，若有所思。

“所以......”他喃喃自语，“是因为那两个家伙一直在重复战斗，时间才会被卡住？现在其中一个把另一个封印了，循环就停了......”

他顿了顿，又冒出第二个疑问：“那蚂蚁巨兽又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他在心底再次尝试呼唤那个白色光球，可这次什么也没有出现。

海风依旧吹着，浪花依旧拍着，空旷的沙滩上没有任何回应。

卢卡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正准备站起身来，胸口却忽然微微一热。

那团红光在他体内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那一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归于沉寂，但卢卡懂了。

那个存在刚刚苏醒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上几句话，就又陷入了沉睡。

它已经给出了能给的提示，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走。

卢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盖亚变身之后的余温，一层薄薄的红光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

那个白色光球是地球的意志。而盖亚是地球赋予他的力量。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避难营少年，居然是被这颗星球亲自选中的人。

卢卡攥紧拳头，掌心的红光透过指缝微微亮了一瞬。

他望着辽阔的、铺满星光的天穹，忽然觉得肩膀上仿佛真的压了两座山。

可奇怪的是，那重量沉甸甸的，却并不让他觉得难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转身朝避难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海面上，月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倾泻下来，碎银般铺了满满一海面。

他走出去很远，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平洋的方向。

那个封印的人......还守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世界上的某种平衡，正被一双银灰色的手稳稳地托着。

而他自己的双手，也刚刚接过了另一份重量。

卢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声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深浅不一的印子，潮水漫上来，又悄悄抹平了其中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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