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索命的电话—清泉寺庙的败笔

　　离开农场，相旸浠就驱车直奔清泉寺庙，车上的导航仪也把他多导了一个叉路口，经当地人指点才颠颠簸簸地转到庙门口，门旁有大大的简栏板，大意是只收5元停车费，门票免收。

　　不知道是生意萧条导致门前冷落，还是当地政府觉悟高，做的是义工。

　　上山总是令人兴奋的，那是一个新的开端，新的开始，他们讨论没见过的野果子，争着哪种能吃，哪种有毒，路边的一颗颜色不太好看的蘑菇，相旸浠还开玩笑说把它给吃掉，郦苡说是怕有毒吧？他则笑笑，云淡风轻地，说是一起殉情好了。

　　溜着杂草丛生的小道他们挨近了谷底一处水洼处，双双掬水洗了脸，水在皮肤上滑过像拂过鲤鱼的背，滑腻腻的。

　　“这山坡南北据说有800里长呢。”在他们走了差不多有5里的时候相旸浠这么说，其时的太阳日照度依旧强烈，可是时间已是过了6：30了，郦苡早已听到他的气喘得是越来越粗了，虽然还是紧赶慢赶地在她身边走，她是知道他似乎已到极限了，毕竟还有回去的那么长的路要走，来时走了多少，回去就有多少。有多少的柔情蜜意，也就有多少的去留无意。

　　可郦苡好想让他牵着她的手就一直这么走下去，让万景于眼前过尽，25000米又如何？不过是一次长长的征途，身边只要有他。传说中的铁索桥又如何？况且不扛枪、不抬炮，不躲子弹、不带伤、不负重。他们是和平年代的幸运儿，只是某种程度上又是婚姻的牺牲品，爱情上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守望者，却一次又一次地于两崖间演练着走钢丝的游戏，自己也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跌进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哪一步就会如断翅的幼鹰只要不放弃也会迎来一个别开洞天。

　　再次经过佛像时，郦苡因为相旸浠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电话，据说是蚂蚱女友的，便在佛院前徘徊不已，同时无聊地向里面望着，看着院内正房的门旁，一边立着一位和尚着着袈裟，门外是一对男女相继敬香叩拜并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后走出院外，在那尊最大的弥勒佛前站着拜了拜，末了把一根印有禅语的一指宽的红布条在佛前的一根绳上打了个活结，那里已有许多经过风吹日晒甚或雨淋得变了色的条条在风中摇摆不停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感觉那有点像招魂的幡，也明了这里原来还是有着这点经营之道的，只是看破这点在这里总有些煞风景。

　　郦苡觉得似过了一个小时时，相旸浠才走过来，有些歉意地说，“要不，我们也进去各上一柱香？许个愿？”

　　“你想许什么愿？”其实郦苡心中已有了答案，她稍稍屏下气就能感到相旸浠的手放在她肩侧的温度、力度，毫无疑问地，那是与爱情有关的。

　　“我？等你许完，我就说就照她说的来就好，然后拜拜即可。”郦苡斜乜了他一眼，看他正不怀好意地笑。

　　“你能猜到我会说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坏话。”

　　终于在临下最后一个有佛像的坡道，当郦苡开始有了隐隐的失意时，他在石阶旁的一路小黄花面前停下摘下了一朵，郦苡屏气，静候，按捺住心中的渴盼，看着他面带微笑地向她走来，“插哪里好呢？”她不语，任他把它别在靠后的发梢，因为那里有一根皮筋，是所有头发最终归拢处。

　　在他的手离开她的头发，身体也离有一步开外时，她突然加快一步拉住他的胳膊，仰起脸，他俯身把头抵在了她的脸上，鼻翼错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一次双唇完美的切合。

　　“你好像长了一双女人的手哦，指甲如此修长。”

　　“这倒是哦，都能去做美甲广告了。”他永远是那种半眯着眼，把心绪很好地隐藏了。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的要求？”郦苡想问的是他是否对她是从心里的那种在乎。

　　“有，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然后迎着她期待的目光，“我不希望别人碰你。但是他除外，否则就显得太狭隘。”“他”当然指的是与她有婚姻契约的。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让她失望，在他，这句话好像比那个“爱”字更难出口。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无论郦苡如何的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他总能避实就虚地迎刃而解。总让她喜忧参半，同时也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再经过那大片场所的大风车时，看着风叶在夜间突兀地转个不停，比白天似是更多了几分壮观，白天不见的老头老太太出动了很多在路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多数都是举着网，手里握着长长的竹杆，再转过一个路口时，郦苡看到道路两旁的树在与车灯齐平的地方奇异地闪闪发光，因为觉着发光与闪光究竟有些不同，郦苡还是忍不住发问了，“这些树的中间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让它们发光的？”足有三指宽呢。

　　“这些人真够坏的，那是缠了一圈透明胶，不让刚出土的蝉蛹爬过那道界，伸手就能抓下。”相旸浠脱口而出，外面在树荫的遮掩下可谓是漆黑一团。

　　郦苡想，人们为了眼前的利益可真是穷思竭虑，无所不用其极。像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对于他们都只不过是平常稀松的事儿。

　　返经那果园坡道处，相旸浠把车停下了，周边都是找不到出口的树，空气清新得让人恨不得找上麻袋装上几袋放在自家的床头，午后仰卧的那片松林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夜晚的风以独有的舞步跳过欢快的小溪、拂过那些醉心于母亲怀抱的生果果，掠过窃窃私语还有打情骂俏的树梢，也摩挲着相旸浠与郦苡他们互相亲吻的脸。星星竭力睁大眼睛好奇地洞察着这凡间的一切，却是枝叶婆娑着总是恰到好处地挡了视线，怕也是只能兴叹仙女能下凡，自己只得用了什么观微之术，学得借助能反光的物体或是清清的溪水才能看到心中所想。

　　一次盛行却在一几十里返还的路上，相旸浠一手执电话，一手握方向盘中倏忽而过，郦苡只是愁肠百结地听着电话里他的蚂蚱女友盛气凌人、一声高过一声的责难，那是一套接了怒放双华的硬连技，而相旸浠在意料之中地没有采取爆气的方法，小心地逗着、哄着，就连各种小小的欺骗都充满了宠溺。在郦苡，这索命的电话，却是游离于这清泉寺庙的无法尽兴收尾的败笔。

　　窗外的风善解人意地拂过郦苡不经意伸出窗口的手臂，那涩涩凉凉的痛感让郦苡再次体会到李密庵的《半半歌》，“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半佛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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