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下山

金四在壕沟里游动，只觉得荒凉田野今日格外闹腾。

    几个地方上的家族派人出来查探，官兵与乱军的将领率兵赶来争抢，人马旗号纷乱，喝骂声此起彼伏。严重干扰感知，搜索被扰得七零八落。

    抬眼望天，除了几只追逐诡异的枕星山白鹤，空中再无别的妖禽游弋。

    顺著壕沟游到一处大转弯，借土壁遮掩悄悄抬起大脑袋。

    道人与妖灵们焦急追击诡异，各类灵光法术如雨点般砸落，尘土飞扬血光翻涌。

    诡异闷头奔逃，冲向另一批斗法引来的兵马，马匹嘶鸣人声惨叫，血光飞溅，它补充血食接著跑，法术，武技，种种术法信手拈来，不见半分滞涩。

    金四眯起竖瞳暗暗凛然。

    果然是个会法术的，生前定是位大修士，可惜堕成这副模样。

    计算血色诡异的移动路线，将沿途可能变更的几条路线算清楚，挑出大致范围。

    偷袭是桩精细活，唯有算清楚方能一击而中，急不得，耐心沉住气，谨慎再谨慎，诡物仍会使用法术，肯定留著生前几分斗法经验，稍有不慎容易反受其害。

    瞥了眼被扑倒的人马，血泊里热量减弱的人与马骸交叠，竖瞳淡漠忽略。

    转身绕远，朝前方下一处利于藏身的位置游去。

    鳞甲贴著焦土，一路灰扑扑，转瞬隐没于枯草深处。

    药王庙。

    姜道长立在殿前遥遥眺望田野，眉头越锁越紧。

    目光下移，落在山下土丘高岗围住的小盆地，那里有乡民偷偷种下的庄稼，许多穷苦老少和妇人弯腰抢收粮食。

    轻轻叹口气，转头吩咐黄杏。

    「收拾些吃的和水，咱们下山一趟。」

    黄杏不明白为何要下山，也没有多问，快步跑进灶房手脚麻利包了几张粗粮饼，顺手拿个咸菜根，又去老井把水囊灌满。

    等她气喘吁吁忙完，姜道长已背上了包裹，脚步匆匆走向大门。  

    黄杏赶紧提了东西一路小跑撵上老人背影。

    费力关上庙门快步下山。

    山道久无人走，长满杂乱野草，松软泥土里嵌著碎石，踩上去软塌塌的。

    留神避开带刺的杂草和灌木，衣摆拂过草丛挂了些苍耳和黏苍，甩也甩不掉，捏一手黏黏的。黄杏拨弄黏苍忍不住问道。

    「咱们下山做什么？外头乱兵贼匪横行不太平。」

    姜道长头也不回。

    「去救人。」

    黄杏吓了一跳，四下望了望，除了远方田野尘土飞扬好像没人过来。

    「可我没瞧见有兵匪来咱们这边。」

    姜道长的脚步未停，声音有些无奈。

    「来的不是兵匪，是之前我说的那个可怕怪物，如果我不下山，那些苦命人一个也活不成。」「那……会不会很危险？」

    「很凶险。」

    说著，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方印塞到黄杏手里。

    「拿好，千万别松手。」

    抬眼望向山下荒凉田野，矮瘦身影还在田垄间忙碌，一穗一穗收割舍不得糟蹋，孩童跟在后边玩石头，风卷著尘土掠过盆地，吹得那些身影愈发单薄。

    看了许久，语气里带著一丝怅然

    「我这点道行去不得灵界，此生难有寸进，至少……还能挡一挡怪物脚步，为道友们争取时间。」燥热山风掠过，野草簌簌摇晃，黄杏心头一紧忙加快脚步跟上。

    下意识握紧别在腰间的短剑，平日一直带在身上，闲暇时总拿出来磨，磨得刃口雪亮锋利，触碰剑柄的触感添了几分底气。

    姜道长走得很快，遇到胳膊肘弯干脆滑下土坡抄近道。

    抬眼望去，远处田野黄尘滚滚，像有什么东西胡乱狂奔，约可见许多骑马的身影。

    看起来有点乱，像是被什么骇人的东西驱赶，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姜道长心里暗暗叹气，金四在就好了。

    黑蛟不是寻常护道灵兽，而是被枕星山认可的守山灵兽。

    山上来信里提过，平素瞧著安静话不多，淡漠的背后藏著凶性，一旦动了真格杀伐果断，出手极狠。它能镇得住一方太平，可惜此刻不知去了哪里，远水难救近火。

    黑蛟贴著沟底沿弯曲壕沟蜿蜒游走。

    时不时抬头扫视防范高处。

    不远处惨叫声阵阵，雷声轰隆，法术炸开的灵光闪烁，将混乱忽略无视，竖瞳里透著森然的冷静，淡漠朝预选位置靠近。

    诡异杀人是诡异的事，与蛟无关，自己要做的是保住自身不受伤，再觑准时机偷袭。

    唯有将诡异诛灭，田野上的血腥杀戮才算真正了结。

    趁诡异被道人与妖灵们打得踉跄拐来拐去，抢在前头赶到它极可能经过的村子废墟。

    先辨明风向，随即摸进废墟，在断壁残垣间寻到坍塌的破屋潜伏墙后。

    野草和满身尘土利于隐藏。

    没抬头，贴紧地面精准捕捉远处传来的震动。

    仔细区分震动特征，快速计算，在脑仁里勾勒出特殊的画面。

    分辨哪个是诡异哪个是溃乱的人马。

    凌乱激烈的震动在接近，与先前计算相差不多，村子废墟最平坦路就在断墙外，只要诡异经过就爆发加速扑出，一击重创。

    将灵气聚向腹部，一点点压缩并混入毒液，蓄在喉咙等待。

    随后心跳与呼吸停止，伏在破墙后静止不动，等猎物从墙外土路经过，等稍纵即逝的杀机。有逃命的快马从断墙外疾驰而过，蹄声急促踏地，震动接近又远去。

    约莫过去两个呼吸，诡异终于来了。

    没想到诡异并没跑直线，看样子打算斜著穿过村子废墟，距离不在攻击范围内。

    金四无奈放弃偷袭，身子伏低隐藏墙根阴影里，连尾巴都没动一下。

    众多道人嗖嗖从不远处掠过，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妖灵们死死缀在诡异后头追赶。

    一只红毛狐狸自断墙上纵身跃过，落地时微微一顿。

    回头朝四周飞快扫了一眼，耳朵竖起鼻尖轻嗅，怀疑村子废墟里藏了什么，没时间浪费快步追赶队伍，同时给陪伴多年的道人传信。

    待追逐渐远，废墟里钻出一条浑身尘土的蛟，望著远去的一众背影感慨小羽在就好了。

    她会精准将猎物引入陷阱，省得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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