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节 都要走

　　在徐盖话落的那一刻，堂上有八只深切地眼神齐唰唰地都关注在徐世绩的身上。裴翠云没有看他，可徐世绩知道她却是用心在关注。徐世绩秉住呼吸，堂上陷入片刻的沉寂。倏地从内堂窜出一只猫“扑”地落在厅堂上，吸引了众人惊诧的眼球，然后“妙”地一声长啸，傲然离去，那一刻徐世绩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快被人听见！

　　他不能再沉默，因为众人都在凝视着他，他也不能直接回绝了，因为她真的有点不忍心如此去伤害裴翠云！徐世绩眉头紧皱，终于放言道：“父亲，非是世绩全无心眼，只是孩儿曾立下重誓，此生不平乱世，终不言成家！”

　　此言一出，裴翠云微喜，裴夫人和惠姨愕然，裴行俨佩服，徐盖愤怒。

　　“胡说！你知道这乱世何日能平？！如果说这乱世一日不息你真的终身不娶？！”

　　“正是！请父亲原谅世绩的固执。”徐世绩绝决道。

　　“哎，你要真是如此，那你如何对得起徐家的列祖列宗！还有诚心待你的……姑娘。”徐盖长叹一声。他知道徐世绩话已到这无法更改，只有感叹。

　　“徐大哥，翠云佩服你的志向，翠云愿意等！如果徐大哥未娶，翠云亦终身不言嫁！”裴翠云斩钉截铁。那一刻她心中没有恨，眼中对徐世绩充满一如既往地深情，她反倒是有些庆幸，她觉得或许徐世绩并不是对她无动于衷，只是他现在志不在此，男儿志在天下，她可以理解，可以等！

　　“哎，翠云你这又是何苦呢？！”裴夫人望着女儿深叹一声再无言语。

　　“母亲不必担忧，行俨知道姐姐的心，也佩服徐大哥的志向，男儿正该如此！何况，以行俨看来，这乱世也不需要多久将会平息！”裴行俨那一刻也是心情澎湃。

　　“好了，老爷也不要动怒，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世绩志在天下，非我等所能理解，明日裴夫人一家就要走了，不如大家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吃顿饭极好。”惠姨说得委婉，众人脸上都有了笑容，徐盖也是点了点头，但忍不住又是长叹了一声。

　　徐世绩回到东厢时，孔文芳似乎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她早听说徐世绩回来了，可她一直没有见到徐世绩回东厢，所以她一直等。

　　“绩哥哥终于回来了！文芳等你多时了。绩哥哥现在有时间吗？文芳想和绩哥哥聊聊。”孔文芳向徐世绩投来期冀的眼神。

　　“芳妹有事？！”孔文芳总能给徐世绩一种特别宁静的感觉，可徐世绩今日从孔文芳脸上见到的却是焦虑和不安，这不正常，他有些担心！

　　“绩哥哥，我是向你辞行的！”孔文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着无限的依恋和不舍。

　　“怎么？芳妹要走？！”徐世绩听着心里一阵狂震。

　　“是的，我爹爹说我们已经在这里打扰很久了，他住得不安，他要回达芳雅筑！”孔文芳沉凝了片刻道：“我们明天就走。”

　　“为什么要急着走？难道是下人照顾不周，又或者是世绩有那里让孔伯父看不顺眼的地方，他老人家怪罪？！”徐世绩有些不解，声音有些急燥。

　　“不是的，绩哥哥，你不要胡思乱想！冬梅和秋菊两个都很好，她们都很会照顾人，这一阵子多亏了她们。你不可冤枉了好人。”孔文芳深情地望了一眼徐世绩道：“其实，我父亲也很夸赞你，老说绩哥哥是个难得的人才，是个好人，可他说他现在完全康复了没有理由再在这里白吃白住了，这样他住得不安身。”

　　孔文芳的双手在不经意地相互摆弄着，这不是她平日的习惯，平日的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很规矩。

　　“是啊，终归都是要走的，世绩没有理由再留你们了，明日世绩可能送不了你们了，我让家仆备车送你们回去！”徐世绩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直入房中，没有再回头。

　　孔文芳望着徐世绩没入房中的身影显得很失落。她的绩哥哥好像不蛮想理她了，只和她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明天他也不会来送了！他也没有说以后会来看她。孔文芳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眼神漠然。她很想冲上前去再说点什么，可她鼓不起勇气。

　　徐世绩回到房中，他本想好好地研究一下进一步的作战计划，可他发现他久久难以平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谁？！当初年少意气想起古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壮志，自己也确实立下过“不平乱世不成家”的决心。可他不说没有人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着什么，他有些茫然。他不忍心伤害裴翠云，可他却让她越陷越深！他怜惜孔文芳，很想保护她，也需要她的那分安宁，可孔文芳终究要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已经迷恋上孔文芳的好了，还是舍不下那分浓浓的兄妹情谊。其实他此刻很想再听听孔文芳的琴声，可他没有出门。

　　次日清晨，裴翠云还是很早过来陪徐世绩练功，孔文芳也一如既往地泡好了茶，可她们惊奇地发现徐世绩的房中没有半分动静！徐世绩今日没有起来练功？这是她们来此第一次见到徐世绩在家而没有早起练功。这很不正常！二女对视了一眼，心中止不住地惊诧，看着那扇半掩着的门，二女谁也没有勇气过去推开。二人坐在石桌前又是半响无话，但房中始终没有动静！二女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但却都只说了自己今日要告辞之意。

　　二女只一开口，都已意识到些什么。原来她今日也要走！

　　“其实，文芳妹妹应该留下来多住几天，我怕徐大哥一时不习惯。”裴翠云看似期待又是茫然地望着孔文芳道。

　　孔文芳一直望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半晌没有回话，终于道：“文芳其实很想再为绩哥哥弹奏一曲，可文芳今天弹不出开心的段子。也许绩哥哥是真的累了，文芳从没有见过绩哥哥到这个时辰还没有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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