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节 魏征来访

　　徐世绩和裴行俨来到校场时，魏征早已在校场大门前迎立多时了。

　　“徐军师，魏征等候你多时了。”见徐世绩与裴行俨姗姗而来到，魏征早已迎上前来拱手作揖。都说兴洛仓的大米养人，可魏征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性的回报，他的脸丝毫没有因为洛口仓雪白的大米变得稍稍光泽一些，他还是那一张千山万壑的脸，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这张脸加上这对眸子天底下只有他看人，没有人看他！事实上他那吝啬的表情在这张脸上极难看出，只是不知道他此时能不能洞穿徐世绩的内心！

　　魏征自来瓦岗，向来节俭，深居简出，他不喜欢应承，也不善交友，平时只在李密府上做一些正常的文书工作。就算昨日议事厅那种大宴徐世绩都没有见到魏征。徐世绩想着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八成必与立新主有关，只是不知道他代表谁来？

　　见魏征神神秘秘的样子，徐世绩一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此人性直不用打过多的肚内官司。徐世绩向正在练兵的邱孝刚一招手，让邱孝刚过来陪着裴行俨，自己领着魏征往军帐走去。邱孝刚早闻裴行俨的大名，又得徐世绩吩咐，十分恭敬，当即带他去参观练兵，并多方请教和介绍。

　　“玄成兄专程来找世绩，想必定有大事见教？！玄成兄有事何不到寒舍来找世绩？而在此苦等，实在教世绩过意不去。”安排好裴行俨，徐世绩心中微定，回首专注魏征的言行。

　　“魏征确实有事来见徐军师，请军师大帐说话。魏征此番为公事而来，不敢到府上叨扰！”见徐世绩不忙不乱，魏征直奔主题。“魏征这回可是翟公和密公的钦差，不过来见得却是徐军师你这个真主。”

　　“不知二公有何吩咐，定要劳烦玄成兄来跑这一遭？世绩定当全力而为！”明人只听三分话，徐世绩知道自己所料没错！可毕竟不知道这魏征的葫芦里灌得是那家的汤水。

　　“昨晚翟大当家和密公、单将军等人商议决定奉徐军师为瓦岗新主，特让魏征先行来告知徐军师。”

　　听魏征一说，徐世绩半响错愕。“玄成兄说翟当家、密公等人欲推举世绩为瓦岗新主？！”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徐世绩必然要再三再四的推敲来人的用意和居心。可是这话从魏征的嘴里说出来，徐世绩不能不信。因为此人说的事和他的脸一样，让你根本找不到你不信的理由！他本是李密好友，在李密落难时同时来投瓦岗，蒲山公营成立后魏征一直在李密手下做事。但他做事一向严谨认真，不苟言笑，铁面公正，阿谀奉承和牵强附会似乎早被他遗忘在娘胎里了。可他前来到底是翟让的意思还是李密的意思？

　　要说是翟让的意思，徐世绩有理由相信，因为翟让向来有长者风度，自己不想做让他来做也是有可能地，何况还有大哥从旁美言。可要说是李密也是这个意思，徐世绩实在有点皱眉，不是他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这太不像李密的行事风格了！徐世绩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魏征分明是在这里了！

　　“二公态度诚恳，只恐军师不应允，故特让魏征先与军师商议。”魏征脸上一直是铁皮笼罩。

　　听魏征说到商议之时，徐世绩已然明白或许翟让和单大哥推举是真，李密却是不得已而附之，否则就不用派魏征来商议了，而是决定！那样众人会在议事厅异口同声地推举。当然派魏征来貌似也十分真诚，因为魏征这个人！李密有着千般不甘！他没有想到自己完全没有出手就已经输了。但他现在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认！

　　“好了，现在玄成兄公事已然传达完毕，不知世绩能否和玄成兄谈点私事。”徐世绩对魏征所言没有作任何肯定或者否定地答复，但在魏征看来不回复就是默许！徐世绩这些天来频频有人劝他自立，他知道有人真心，也有人假意，只是他心中早有打算，极难再为旁人所动。

　　魏征听言显得有些愕然，但随即就道：“不知军师有何事要与魏征相谈，但请直言。”

　　“世绩素知玄成兄心胸坦荡，见解自与他人不同。世绩只想问玄成兄一句话，依玄成之见，瓦岗当奉谁人为主方有最大前途？”徐世绩直言。这一回他非常努力地凝视着魏征，他这一次力求能打破魏征的铁面，从而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他知道这很难。

　　魏征沉凝片刻，他不看徐世绩一眼，沉声道：“以魏征之见，瓦岗当奉密公为主方是上策。”

　　徐世绩对魏征所言并无怪罪之意，相反还有些敬佩之情。他佩服魏征能在众人都看好徐世绩时还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更佩服魏征敢在自己当面说对手的好！虽然魏征平时极不好表现，但徐世绩早在他来瓦岗之前已经听闻魏征口才出众，徐世绩有意见识见识。“愿闻其详！”

　　“瓦岗自起事以来，已经略多年，但真正有所作为的不过近两年之事，如今瓦岗军令出三门，政令不统，此为大不妥！瓦岗当已到立正主之时，不可延缓。迟久生变！翟当家宅心仁厚、有长者风度，有聚人之功却无统世之能，不能成为瓦岗正主；纵观瓦岗上下能担大任者唯密公和军师二人而已！密公素有大才，精于计算，做事稳妥，当机立断，志在天下；而军师亦有大才，胸怀仁义，为人谦逊，兢兢业业，口碑载道，却终有点优柔寡断。而今瓦岗龙蛇混杂，律法不修，非强腕之人无法御统！而且看得出来军师并无争强之心，而密公却有好斗之意！密公是枭雄，而军师在魏征看来实际是英雄！若密公得立新主，可保瓦岗无事，军师亦会一如既往地为瓦岗奔走；若军师得立新主，瓦岗难免暗潮汹涌，亦难说密公能够尽心。瓦岗当下发展的太快，根基不扎，相对明主瓦岗当下更需要的是稳定和团结！而且事实上密公也完全算得上是一位明主，从他来瓦岗的所作所为就能说明一切。权衡相较之下，魏征觉得密公更适宜为瓦岗新主！”魏征言罢还是一脸平淡。

　　在徐世绩看来，魏征对李密和自己的评价极为公允。虽然徐世绩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也竟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但想想自己以往的行事，再与李密相比较，确实显得有些犹豫。

　　其实，这一段时间来徐世绩一直都在这个事情上缠绕。红线两次找过他，二哥王伯当劝过他，李靖也与他开诚相见，如今就连大哥单雄信和大当家翟让都抬举他，公然声言要立他为瓦岗新主！从综合实力分析来看，李密其实算不上一个有等同实力的竞争对手！就算李密再精于计算，毕竟与徐世绩比起来根基尚浅，甚至可以说没有徐世绩的帮忙李密就算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也不可能坐得安稳！可这一切并非徐世绩所求，他无法逼自己干一件完全没有退路的事。他想看到瓦岗上下兄弟一心而不是相互猜忌、相互算计！所以他拒绝了红线、二哥，拒绝了李靖，现在他当然还要拒绝翟让！只是魏征的分析和见识让他更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在徐世绩看来，有得必有失，何况让他称孤称王他并不觉得那是得！但只要做了，他将注定要为此付出许多。他现在很好！有大哥、二哥，有瓦岗众义气兄弟，还有朋友以及家人，他不想卷进权利争夺的漩涡，那样他也许将会一无所有！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称王称帝，他征战沙场，兢兢业业只为求得一方安宁，只为求天下安定，他更需要一个明主，而不是霸业！他宁愿人家说他优柔寡断，说他胸无大志。

　　“玄成兄所言十分中肯。世绩自知亦非瓦岗新主最佳人选，其实世绩早有心推举密公为瓦岗新主，只是未得其便，如今翟当家既有让贤之意，正是我等立正主之时！”徐世绩表情认真，态度严谨绝无作做。

　　“军师真的要立密公为瓦岗之主？可如果这样你将意味着失去一次争霸天下的机会！其实魏征知道军师其实也有大抱负，也志在天下！”魏征神情古怪，但更多的是诧异，却无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错，世绩正有此意。只是以密公今日的威望及成就尚不足以号令全瓦岗上下，我等需要为密公树立绝对地威信，彻底结束令出多门的状况。让天下人唯密公马首是瞻，不再顾及翟当家，也不再顾及我徐世绩！瓦岗从此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密公！”

　　“那军师想要如何做？”

　　“我们需要为密公举行一个盛大地登基仪式，就如当年韩信拜帅一般隆重！我们还要为密公大造舆论，重提‘李氏当为天子’之传言，让天下瞩目瓦岗，瞩目密公！”

　　“重提‘李氏当为天子’的传言？！”魏征不得不佩服徐世绩的为人，原来他一切都早已为李密策划好了，亏得李密还背着徐世绩做尽小动作。“李氏当为天子”这个传言魏征知道。应该说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杨广因为这个传言抄斩了隋朝柱国成公李浑全族，几乎想杀尽天下所有李姓者。徐世绩此时重提此传言无疑将会大大地对李密有利！

　　“不错，走！我与玄成兄同去找翟大当家言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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