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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股票”风潮起,市井现投机


西山七星大阵的金光,在三月十六的黎明前悄然散去。
七道光柱熄灭得毫无征兆,仿佛昨夜那笼罩北直隶的骇人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紫霄谷中,朱常洛昏迷不醒被抬回宫中;通州等五地的“复生者”重新变回尸体——确切说,是变回更彻底的腐尸,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机。
苏惟瑾站在军机处檐下,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金雀花会谋划数十年,岂会这般虎头蛇尾?
“王爷,”徐光启捧着热茶过来,眼袋深重,“太医院报,陛下脉象已稳,只是虚弱需静养。那五具尸体……仵作验过,体内有种奇特的‘金丝’,遇阳光即化,现只剩些灰色粉末。”
“粉末留着,让格物大学化学科分析。”苏惟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七星大阵未成,他们必还有后手。这几日,各衙门都警醒些。”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竟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直到三月末,一桩新鲜事儿,像滴进热油的水,炸响了整个市井。
四月初一,朝阳门外。
原本卖早点的街面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溜凉棚。棚里不卖吃食,反倒摆着桌子、挂了木牌,牌上用朱笔写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眼:
“京汉铁路优先股,三两一股,凭证在此认购!”
“大同煤矿开发股,五两一股,限量发售!”
“月港船运分红股,十两一股,三月一分红!”
棚前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商贾,有挎菜篮的主妇,甚至还有刚下工的力夫,个个伸长了脖子,听着棚里伙计唾沫横飞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京汉铁路,朝廷重点工程!从北京直达汉口,两千多里啊!这路修通了,南货北运,北货南下,那就是躺着收钱!”
一个穿灰布褂的伙计站在条凳上,手里挥舞着几张印着复杂花纹的纸片:“看见没?这是‘大明发展银行’出具的股票凭证!盖着户部大印呢!一股三两,买了就是股东!等铁路通了,按股分红,一年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底下有人问:“五钱?”
“五钱?您寒碜谁呢!”伙计嗤笑,“五两!一股分红五两!您买十股,一年白得五十两!比放印子钱还稳妥!”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卖炊饼的王老汉挤到前头,颤声问:“这、这真能赚钱?俺攒了八两银子,是给儿子娶媳妇的……”
“老爷子,您放心!”伙计拍胸脯,“这是朝廷的买卖,还能坑您?您看这凭证,上头写着呢——‘持此凭证者,享有京汉铁路千分之一分红权’。千分之一啊!等铁路赚钱了,您就坐家里收钱吧!”
王老汉攥着钱袋,手直哆嗦。
旁边有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皱眉道:“铁路还没修通呢,谁知道赚不赚钱?万一亏了……”
“亏不了!”另一个凉棚里窜出个戴瓜皮帽的中年人,正是“永利柜坊”的王掌柜——钱万贯倒台后,这厮另起炉灶,专做这股票买卖,“您想想,朝廷修铁路为啥?为的是社稷民生!这路迟早要修通,修通了就是下金蛋的母鸡!现在三两一股您嫌贵,等涨到十两、二十两,您可别后悔!”
这话戳中了人心。
是啊,朝廷的工程,还能黄了?
当下就有人掏银子。王老汉一咬牙,把八两银子全掏出来:“给、给俺来两股铁路股,剩二两……能买别的么?”
“能啊!”王掌柜眼睛亮了,“您看这大同煤矿股,五两一股,您二两不够……这么着,我给您垫三两,您先买一股,等分红到手再还我,利息就按一分算,如何?”
这账算得糊涂,可王老汉已经被“一年分红五两”冲昏了头,连连点头。
半条街都疯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九城。
接下来的日子,北京城冒出七八处“股票市”。最热闹的在正阳门外大栅栏,原本的绸缎庄、茶馆,有三分之一改挂了“某某柜坊”、“股票交易”的招牌。每日辰时开市,酉时闭市,里头人挤人,喊价声能把屋顶掀了。
“铁路股四两了!谁要?”
“我出四两二!”
“煤矿股六两!现银交易!”
“船运股十二两!有没有加价的?”
穿长衫的、穿短打的、甚至还有穿补服的微末小官,都挤在这烟雾缭绕的屋子里,眼睛盯着墙上一块块水牌——牌上用粉笔写着股价,每有成交,伙计就擦掉重写,数字节节攀升。
真有人一夜暴富。
南城有个叫李二狗的染坊学徒,咬牙把祖传的玉佩当了五两银子,全买了煤矿股。没过三天,大同传来消息,新矿脉出煤量超预期,股价飙到八两。李二狗转手一卖,净赚三两,抵他半年工钱!
这事传开,更添了一把火。
茶馆里,说书先生都不讲《三国》了,改讲“股经”:
“……列位,这炒股票啊,讲究个‘低买高卖’!您看那染坊李二狗,为啥能赚?因为他买得早!等大家都抢着买,价就上去了。这时候您得稳住了,看准时机抛出去——这就叫‘见好就收’!”
底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问:“先生,那现在买啥股好?”
说书先生捋须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老朽听说,月港那边要开新航线,船运股怕是还要涨。”
第二天,船运股果然涨到十五两。
这股风很快刮到南京、苏州。
苏州阊门外的山塘街,本就商贾云集,如今更成了江南股票交易的中心。这里玩法更花哨,除了朝廷发行的“官股”,还冒出些“民股”——某某丝厂、某某茶庄,也学着印凭证募资。
四月初十,一桩事炸了锅。
“金玉柜坊”推出个新花样:“南洋吕宋岛金矿股”,一股二十两,号称“矿脉绵延十里,含金量极高”,还拿出了“南洋商贾担保书”、“吕宋岛土著酋长画押的地契”做凭证。
“这可是千载难逢啊!”金玉柜坊的孙掌柜,一个精瘦的绍兴人,操着吴语官话兜售,“吕宋岛知道吧?满山都是金子!当地土人不会挖,咱们大明去了,那就是捡钱!一股二十两,等金矿开工了,一年分红少说三十两!机不可失啊!”
苏州人精明,起初还观望。可架不住孙掌柜手段高明——他先自己找人“认购”了一百股,第二天就放出风声:“金矿股涨到二十二两了!”
真有人跟。
先是几个丝绸商试探性买了些,没过三天,股价“涨”到二十五两。这下全城都坐不住了,卖田的、典宅的、甚至有个秀才把赶考盘缠都拿了出来,就为抢购这“金矿股”。
四月十五,金玉柜坊突然关门。
孙掌柜卷着十万两银票,人间蒸发。
苏州府衙前,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青天大老爷!草民的棺材本都被骗走了啊!”
“俺卖了祖田买的股,现在田没了,股是张废纸……”
“求老爷做主!求老爷做主!”
哭声震天。知府赵文奎——没错,就是当年沭阳县丞,靠钻营爬到这位置的——坐在堂上,一个头两个大。他倒是想管,可一查,这“金玉柜坊”的执照是假的,担保书是伪造的,连那“吕宋岛地契”都是请画匠临摹的。
“此案涉及‘股票交易’,”赵文奎捻着胡须,慢条斯理,“按《大明律》,并无相关条文。本府已行文户部请示,诸位且先回去……”
“回不去了!”一个老妇嚎啕,“房子都卖了,回去住哪啊!”
人群激愤,往衙门里冲。衙役挡不住,眼看要出乱子。
四月中,消息传到北京。
军机处里,户部尚书王杲捧着苏州急报,手直哆嗦:“王爷,这、这成何体统!短短半月,苏州、松江、杭州三地,报上来的股票诈骗案已有九起,涉案银两超过三十万两!还有人为炒股借了印子钱,还不上跳河的……”
苏惟瑾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正阳门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见股票市的喧嚣。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资本就像洪水,闸门一开,泥沙俱下。大明的商贾百姓,第一次接触“股权投资”这玩意儿,哪分得清什么是投资、什么是投机、什么是骗局?
“王爷,”徐光启忧心忡忡,“格物大学经济科刚成立,几位教习研究西洋的‘公司’、‘证券’,都说这东西若不加约束,必生大乱。荷兰的‘郁金香泡沫’,就是前车之鉴。”
苏惟瑾转身:“传令:一、即刻制定《证券交易暂行条例》,三日内成稿。二、命《大明闻风报》开辟‘经济专栏’,明日首刊,题目就叫《股票是什么?——兼谈投资风险》。三、让锦衣卫南下,协助各地抓捕股票诈骗犯,赃款追回多少算多少。”
王杲迟疑:“王爷,这条例……该怎么定?祖宗成法里没这条啊。”
“祖宗还没见过火车呢。”苏惟瑾走到书案前,提笔就写,“条例大纲我拟几条,你们细化:第一,凡发行股票,须经‘大明发展银行’审核,公示资金用途、预期收益、风险说明;第二,设立‘证券监理所’,隶属户部,监督各地股票交易,查处操纵价格、散布谣言等行为;第三,严禁民间柜坊私自发行股票,违者以诈骗论处;第四,设风险警示——凡借贷炒股、典当祖产炒股者,交易所须劝阻并记录备案。”
他一口气写完,递给王杲:“还有,让各地官府贴出告示:凡已购‘金矿股’等诈骗股票的百姓,三日内到衙门登记。追回的赃款,按登记顺序发还——虽不能全数追回,总比血本无归强。”
王杲捧着那页纸,眼睛亮了:“王爷高见!有这条例,那些奸商就钻不了空子了!”
四月十八,《证券交易暂行条例》贴满九城门。
同日,正阳门外大栅栏新挂出一块匾额:“京师证券监理所”。里头坐着的不是书吏,而是户部主事和锦衣卫——锦衣卫负责查账抓人,户部负责解释条例。
效果立竿见影。
“铁路股四两五?谁喊的价?”一个锦衣卫小旗走到水牌前,冷眼扫视全场,“今日开盘价四两,这才一个时辰涨到四两五——谁在哄抬?自己站出来。”
满场寂静。
角落里,一个绸缎商缩了缩脖子。他刚才和几个相熟的商贾串通,互相抬价,想造出“大涨”的假象诱人接盘。
“你,你,还有你。”小旗手指连点,“跟我走一趟。涉嫌操纵股价,按条例第七款,罚银五百两,禁入市场三月。”
那绸缎商脸都白了。
另一边,户部主事正在给百姓讲解:“诸位,买股票不是赌博,是投资。投资就有风险,铁路可能修得慢,煤矿可能出得少,这些都要考虑。您看这风险说明——”他指着墙上贴的告示,“京汉铁路股,预计五年回本,期间若遇天灾战事,工期可能延误。这些都写明白了,您自己掂量。”
王老汉挤在人群里,看着自己手里那两张铁路股凭证,手心冒汗。旁边有人问他:“老爷子,还买不?”
“买、买……”王老汉咬咬牙,“但俺就买这些,不借钱,不卖田。赚了是运气,亏了……就当给朝廷修路做贡献!”
众人都笑了。
四月廿二,苏州。
赵文奎这几日扬眉吐气。按朝廷新条例,他雷厉风行查封了七家违规柜坊,追回赃款三万余两。虽不够分,可百姓见官府真办事,怨气消了大半。
这日升堂,审理“金玉柜坊”案从犯——孙掌柜没抓到,抓了几个伙计。
“说!孙有财逃往何处?”赵文奎惊堂木一拍。
伙计哭丧着脸:“老爷,真不知道啊……孙掌柜只说去‘海那边’,许是下了南洋……”
正审着,衙役急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赵文奎脸色一变,忙起身迎出去。
堂外站着个青衫人,正是苏惟瑾——他轻装简从南下,连知府衙门都没惊动,直接来了堂审现场。
“王、王爷……”赵文奎腿一软要跪。
苏惟瑾摆摆手,走进大堂,看了眼跪着的伙计,问赵文奎:“追回多少?”
“回王爷,赃款追回三成,已按您吩咐,让百姓登记,按比例发还。”
“三成……”苏惟瑾沉吟,“不够。贴出海捕文书,悬赏一千两缉拿孙有财。再发函给月港、广州市舶司,严查出港船只——他带那么多银子,必走海路。”
“是!”
苏惟瑾又走到堂外,那里聚着些领到退赃银的百姓。一个老秀才领了六两银子——他投了二十两,虽只拿回三成,可已是喜出望外,正对着衙门磕头。
“老人家起来。”苏惟瑾扶起他,“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投资,记得看官府公示,莫信天花乱坠的许诺。”
老秀才老泪纵横:“草民记住了,记住了……”
四月末,股票市场渐渐归于理性。
股价还在波动,可那种“一夜暴富”的狂热褪去了。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捡起《三国》,只是偶尔穿插两句:“……所以说啊,做事要踏实。您看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哪像炒股票,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摔跟头了吧!”
底下茶客哄笑。
苏惟瑾站在大栅栏监理所二楼,望着底下秩序井然的交易场面,对身旁的徐光启道:“这只是开始。资本一旦唤醒,必有膨胀、泡沫、危机。格物大学经济科,要抓紧研究‘国家调控’理论——如何在市场过热时降温,在过冷时刺激。”
徐光启郑重记下。
正要下楼,忽听街边两个老股民闲聊。
一个叹道:“这玩意儿,比赌坊还刺激!赌坊就骰子牌九,输赢明明白白。这股票……涨跌全看消息,真真假假,琢磨不透。”
另一个笑骂:“琢磨不透就别琢磨!俺现在想明白了,就买铁路股、煤矿股——这都是实打实的工程,亏也亏不到哪去。那些花里胡哨的‘金矿股’‘南洋股’,谁爱买谁买去!”
苏惟瑾听了,摇头苦笑。
是啊,百姓学乖了。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呢?
他望向西边,西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七星大阵虽散,可金雀花会绝不可能就此罢手。他们筹谋半生,图谋的绝不只是钱财——那这席卷大明的股票风潮,会不会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用金钱欲望搅乱人心,用投机狂潮削弱国力?
正想着,陆松匆匆上楼,附耳低语:“王爷,西山守军来报——紫霄谷地面,昨夜渗出些金色液体,遇土即凝,状若……雀羽。”
苏惟瑾瞳孔微缩。
雀羽?
金雀花会的“雀”?
股票风潮渐息,金融监管初立,市井重归秩序。
可西山紫霄谷渗出的“金色雀羽”,却让苏惟瑾心头警铃大作!
几乎同时,月港市舶司急报:在截获的一艘走私船货舱底,发现三百张伪造的“大明发展银行股票凭证”,面值高达五十万两!
更诡异的是,船上水手招供,货主是个“左手六指”的哑巴,已在三日前于外海换乘西洋商船离去。
而锦衣卫追踪发现,那艘西洋商船的注册地,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该公司早在两年前,就因“圣殿遗产会”渗透被大明列入黑名单!
股票诈骗、西山异象、六指哑巴、西洋商船……这些散落的线索,隐隐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难道金雀花会蛰伏这半月,竟是在暗中布局一场更庞大的金融阴谋?
而紫霄谷那些“雀羽”,又会引出怎样骇人的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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