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情窦初开

　　船镇的母亲河梅洋是一条美丽而悠久的长河，自东向西流进大海，还没有通公路时，这条河就是船镇的生命线，人们生活所需要的盐巴、煤油、肥皂、火柴等日常用品都是用船舶从港口城市运到船镇，船镇的木材、竹子、土特产通过梅洋河运到港口，从而完成物资的交换。河的两岸住着九村十八寨，村寨大部分是族亲式围屋而住，也就是同姓家族住在一起，倭寇、土匪猖獗时，他们同仇敌忾，把他们挡在土楼之外，和平时期，他们又互相攀比、互相拆台，有时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发生村寨火拼，土楼又成了安全地带的摇篮。土楼的“社拼”久负盛名，往往惊动京城，地方官怕引起地方骚乱，就会派兵镇压，但是都无功而返。

　　土楼的“社拼”由来已久，各村寨都会选举一个武功最好的来担任总教头，农闲时就在最大的土楼天井里传授武功，外说是强身健体，其实是为了频繁的“社拼”。土楼外也有很多逃避战乱而搬迁过来的，他们一般专注农耕，不加入任何团体，属于那种遇事忍气吞声的那种，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和家族抗衡，土楼的宗亲观念太强了，同姓就是兄弟，兄弟就要一致对外，这种简单而古老的思想一代一代延续下来，成了土楼根深蒂固的思想主流。

　　维先住在船镇船村，属于船镇的中心，沿河还有八村十八寨，每个村寨都有一个比较大气的圆土楼作为中心，也就是村部所在地，船村的村部当然是刘振强家的“镇威楼”了，虽然婉珍家的“尚文楼”和张朝挺家的“日月楼”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土楼，但比起“镇威楼”的气势和规模还是差了一大截。以前是每个楼有一个团练组织，随着社会的发展，成了每个村一个组织。船村的总教头非简秋风莫属了，婉珍的祖上是武状元，遗留一部《简氏拳谱》。

　　不知是谁透露一个消息，弄得整个船镇都知道，维先的爷爷陈继祖和简秋风相约比武，据说在一个月亮最圆是晚上，两个人喝完酒后，来了雅兴，相约到水尖山切磋武艺，说到切磋，当然是点到为止，那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到底谁赢了至今是一个谜，反正有人说最后陈继祖很谦逊地赢了一招，让简秋风心服口服。不知道是真是假有待考查。不过平时两个人互相尊重，交往甚是深。

　　维先的父亲陈振宇被振强的父亲刘家升逼死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船镇的人都知道，还有维先的大哥维辉失手误伤打死振强阿姨的事如今还没有终结，两宗大事加起来无疑是一个难以解开的仇结，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维先幼小的心灵深处缺少父爱，而这一切都是刘家升一手造成的，他做梦都想亲手杀了刘家升为父亲报仇，但维先最崇拜的爷爷总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还不时给他灌输为人处世不要记仇要友善。有空时，陈继祖常说：孙子，人活一辈子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一味记仇会让自己陷入不快乐的深渊。维先问：爷爷，那么仇家苦苦相逼，让你永不超生，你会出手吗？陈继祖笑着说：小小年纪，问题倒是蛮多。如果仇家苦苦相逼，该出手还是要出手，比如日本鬼子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反抗就没有家，没有国。维先道：爷爷，我懂了，忍无可忍就不用再忍了。陈继祖摸摸维先的头，喃喃道：陈家能否出人头地，就靠你了。

　　站在水尖山头，爷孙俩望着脚下的船镇，陈继祖感慨地说：“孙子，什么时候你在船镇建一座比“镇威楼”更大更气派的土楼，你就成功了。“

　　“爷爷，我长大不仅要建一座船镇最大的土楼，我还要建一座桥，把梅洋河两岸的土楼人家连接起来，让他们不再为交通不便烦恼。”维先看着沿河两岸的船镇。

　　“好，有志气，陈家就是要这样的人，理想是很美好，但是现在你的任务是读好书，考上重点大学，将来才有机会完成你的梦想。”陈继祖疼爱地看着维先。

　　“爷爷，奶奶还活着吗？”维先问道。

　　“不知道，日本侵犯省城时，你奶奶上了去海峡对岸的船只，现在两岸关系紧张，也不知道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陈继祖悲伤地说。

　　“爷爷，你说刘振强家在土楼里作威作福，就没有人管得了吗？”维先问。

　　“孙子，当然有人管了，这里面有很复杂的社会关系和背景关系，长大后你就懂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学知识，提高自己的各方面素养。还有爷爷教给你的功夫，只是为了防身和健体，而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现在是和平时期，以文为主，发展经济才是重中之重，将来最好走经商之路，有了自己的商业财团，就可以完成你的梦想，成就你的辉煌。当然武也不能荒废，做到文武全才，必定成就一番事业。”陈继祖摸着孙子的头道。

　　“爷爷，我懂了，孙儿一定学好知识，勤练武艺，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维先望着爷爷道。

　　“好啊，天道酬勤，有付出就有回报，你阿姆也是够惨的了，你德标伯给介绍一个公务员，你阿姆就是不愿意，人都没看一下就拒绝了，她是怕你受委屈呀，孙儿，你将来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阿姆。”陈继祖叹气地说。

　　“我知道，爷爷，阿姆为了我从不考虑自己，阿姆是天下最好的阿姆。”维先道。

　　“好，我们下山吧，我还要到你秋风伯家里一趟。”陈继祖牵着维先的手，沿着山路下山。

　　“尚文楼”里，婉珍一个人在玩着乌龟，乌龟在土楼里不仅仅是观赏，它的主要任务是清除水道的垃圾，水道养乌龟的地方都是特别干净，所有的垃圾都被乌龟清除到水道口，几乎每座土楼的水道都会放养几只乌龟，既可以用来观赏又可以清除垃圾。“阿先，快过来玩乌龟，你看，这只乌龟背上有几道痕，是不是百年神龟？”婉珍天真地道。

　　“哦，阿珍，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做功课，下学期我就要跳班，和你同一班级，可是，我二年级的课程还没有学好，趁着暑假，老师说有什么问题请教你。”维先看了一下婉珍，低下头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这样我们暑假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婉珍拍着手，高兴地说。

　　婉珍回家找到二年级的教科书拉着维先说：“到你们家复习功课吧，这里人多嘴杂的。”

　　“好啊，我家里比较静，家里人都上山砍竹子了。”维先道。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金黄的稻浪里，曲曲折折的田畴长满各种野花，有蒲公英、白花草、野菖蒲、野玫瑰等，太阳照在稻谷上散发醉人的清香。婉珍快乐得像只小鸟，在田畴上奔跑着，“过来追我呀，阿先。”婉珍朝维先喊道。维先手里采集一大束野玫瑰，追着婉珍，幼稚的童声、欢笑声在田地上空盘旋。

　　“阿珍，这个花送给你。”维先把野玫瑰送给婉珍，婉珍高兴地嗅着花香，逗着维先：“将来长大了，你还会送我玫瑰吗？听说玫瑰代表爱情，什么叫爱情？你知道吗？”

　　“阿珍，那是大人们的事，羞不羞呀。”维先道。

　　“有什么害羞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何况男女的感情是那么纯洁，就像天上的白云，叮咚的山泉，真希望将来我们长大了还会在这个金黄的原野上漫步，采集鲜花，说着有关感情的话题。”婉珍看着维先，漂亮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阿珍，思想超过年龄了吧，也是，女孩子早熟。”维先笑着说。

　　“好呀，你学会调侃人家了，将来一定感情不一，是个情场老手，爱你的人会为你伤心几百回。”婉珍耳边红起几朵红云，跑到维先的前面去。

　　望着婉珍后面漂亮的蝴蝶结和美丽的倩影，维先怔怔地站在田埂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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