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偷窥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也许是夜渐渐地深了，人的精神总会不济。方才还神采奕奕的一个个，此刻都疲倦地坐在客厅里闲聊。
暖黄而安逸的灯光，照进人眼里转变后的颜色，与窗外黎明前的黑暗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差。
有人终于忍不住深夜的困倦，便起身离去进到房间里睡觉了。陆陆续续地，客厅上没余下几个人了。
邱熠若找到魏晞的时候，彼时她正愣愣地杵在楼梯下的角落里发呆。
“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了？可让我一顿好找？”
魏晞愣然抬眸，看着对方的目光是完全发散的，露出一副不在状况的模样。
邱熠若拉着魏晞往另一个方向走，嘴里噼里啪啦地念叨着。“我看那边还有个客房没人用，就合计着咱俩今晚就睡那儿了。刚刚找不着你，我还以为你真让李嘉恒送你回家了。我现在可困死了，明天咱们还得起个大早跟他们去爬山呢。”
魏晞心里噎着，一直没答话。她心里倒是想回家，但是现在也是没折子了。
进了房里，邱熠若往自家好友脸上一瞅，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些。
方才在楼梯口灯光有些暗，这会儿房里亮堂，把人脸上的表情和颜色照的清清楚楚的。
“你怎么了？一副傻不拉几的样子。还你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发烧了？”邱熠若皱着眉头，摸了摸魏晞红扑扑的脸蛋。
魏晞慢慢抬手，手背轻轻贴了贴脸颊。
这脸，确实烫得厉害，但也比不过她心底的灼意。
刚才发生的那些画面，就像老旧放映机的影像，一遍遍地一轮轮地在她心底重演。
演一遍，她这心底的温度就往上什一什。
邱熠若碰碰自己的额头，又摸摸魏晞的额头。“没烧啊！温度很正常啊。你怎么了啊？”
魏晞撇开她的手，垂下视线有些干巴巴地说道：“我没怎么？就是有些困了。”
“咦，你这额心怎么有点红红的印记啊？”邱熠若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神色惊奇地指着魏晞的额头。
魏晞心里一咯噔，但还是冷静地避开邱姑娘的视线，然后转身大步往浴室里走。“你看错了，我先去上个厕所。”
站在身后的邱熠若暗暗嘀咕了一句，“咦，明明是有点红红的啊？”
魏晞进了房间里的浴室，立马就反身把门锁上。她背靠在门上，微仰着脑袋，视线被浴室里的灯虚幻成了一块一块的。
她先是轻轻地呼了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吸了口气。
走到浴镜前，被擦得透亮发光的镜面把人的样子照得格外的清晰明了。
镜子里的女孩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心，那儿确实有一点点红红的印记。女孩的手在那块地方轻轻的触碰着，似乎有些舍不得离开。
那儿先前被人误留下了一个吻。
魏晞大力地摇了摇脑袋，企图把脑海里的画面彻底删除掉。
但是事与愿违，她总是想到刚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修然之，想起那微微渗着血痕的嘴唇。再想到那磕到她额头的柔软，以及他撑在她身上时面上的窘迫。
修然之方才磕破了嘴唇，血是不小心滴到魏晞的额头上。她刚才已经用纸擦了擦，但没擦干净。
她打开水龙头，往脸上不停地泼水，用力的蹭着额心那块红红的印记。
魏晞出了浴室，直接倒在床上把被子一卷，然后就重重地阖上眼。
外头的夜已经很深了，闹腾到现在她也是没法子回家了，无论心底有多么不情愿，她也只好将就地在这儿睡一晚了。
与其说是不情愿，还不如说是慌和没底。她怕明早见到修然之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刚刚那么尴尬的场景还非得让李嘉恒和程陈给撞见了。
而最关键的是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她爸，魏晞是第一次见到男生几近□□的身体，虽然还有条内裤。
魏晞闭着眼想着想着，脸上又开始烧得厉害了。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强迫着自己赶快去入睡。
另一边，邱熠若洗了把脸也爬上了床。
原先她还想跟魏晞扯些闲话的，但看看魏晞已经闭着眼睡着了，也就熄了灯直接躺了下来。
邱姑娘紧紧挨到魏晞身旁，闭着眼很快地就睡着了。
其实魏晞一直没睡，从灯被关掉的那一瞬间她就睁开了眼。此刻身旁传来好友均匀的呼吸声，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窗外的夜色里。
一切都安静了。
但心却不平静了。
她睡不着，脑子里和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笑着和不笑着的样子，他说着话和沉默着的样子，他静静看着别人的样子，还有今晚他红脸尴尬的样子，还会有他没有过的生气的样子，甚至......
魏晞觉得心口有些变凉。
甚至是，他讲起另外一个女生的样子。
那个叫做纪晚晚的女生。
他讲起她的时候，并无他样。是的，并无他样。所以李嘉恒问“你们家纪晚晚”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如此自然和熟稔。
自然和熟稔到魏晞这样的外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是一份很紧密的关系。
魏晞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喜欢不是占有，这是鸡汤文总是告诉你的。
但喜欢却可以嫉妒吧。
至少这一刻，魏晞特别嫉妒。
魏晞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纯黑转向了藏青，而夜半球和昼半球的转换也只不过在人的一呼一吸之间。
身旁的人睡得格外的沉，而她却是越发得无法入睡。最终她还是轻轻地掀开了杯子，爬下了床往屋外走。
这个客房就在一楼背离客厅的位置，所以一出门走几步她就到了客厅里。
此时，除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还散发着微弱暖黄的灯光，客厅里的其他角落都保持着最暗寂的颜色。
其实她现在站在沙发背后很远的位置，落地灯的灯光被沙发挡了许多，所以她的视线里是格外的昏暗。
这安静的时刻，愈发衬托墙上的钟走动时发出的嘀嗒嘀嗒声。
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了。
魏晞不太困，只是眼睛有点难受。她本来就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入眠，更何况又在思绪更多的时候。
她走到窗户旁，看看外面的湖水。
也许是因为屋里头现在也暗，所以她站着往外头看的时候，竟然发现湖面上会发出微微的光亮。外头有风在轻呼，似乎还和着哗啦流动的湖水声。
站在往外看了好一会儿，魏晞才觉得客厅里实在冷得渗人，估计空调暖气被关了太久了。
方才起床她也没把外套穿上，这会儿站久了手脚也早已被冻凉了。
魏晞哈了口气轻轻搓着手，一边往沙发那边走，打算找找空调遥控器然后把暖气开起来。
她绕过沙发背面，正想走到茶几旁找找遥控器。
可她的脚步到落地灯旁就生生地顿了下来。
连着整个人都顿了下来，从眼睛到心底。
她刚才一直没发觉。
一侧的沙发上，有一个人闭着眼静静地躺着。
他睡着了。
温暖柔和的灯光覆在他的身上，从他好看的眼睛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微阖的双眸下睫毛落下的剪影，一点点撩动着窥视者的心。
这一刻，这个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就比什么都让魏晞安宁。
魏晞心想：他长得真好看。
微弱灯光下的面容比平日里的还要清隽些。
他的下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痕，这伤痕逼迫着魏晞永远记住了眉心间的那抹柔软。
魏晞慢慢地蹲下身，动作很轻很轻地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眷恋的视线在他如玉温润的眉宇间停留了很久很久。
久到魏晞清晰地听到自己了的心跳声。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只能隔着稀薄的空气一点点描刻他的轮廓。
但即便这样，她的心也是满足的。
一毫一厘，一分一寸，空间的距离无法僭越，但暗恋的距离却是她一个人的事。
能这样看着他，真的就很好了。
很久后，魏晞不舍地站起了身。
空调遥控器就在她身后的茶几上。
魏晞小心翼翼地转身，轻轻地弯下腰拿起遥控器，打开暖气，调了一个适当的温度。
虽然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渐渐在回升，但她还是怕他这么躺着会着凉，于是就想找找看四周有没有什么能盖的东西。
刚好，她发现楼梯栏杆上挂着一件黑色棉袄外套。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魏晞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它取了过来。
她微微弯下腰，轻轻地把衣服盖到他的身上。
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安宁。
魏晞多么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也多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地看着他。
但无论童话或是现实，王子都是要醒的。
小美人鱼能做的，只是关掉灯，在黑暗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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