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偶遇,亦或是际遇
“十六班……十五班……十四班…...咦！十三班……终于到了”魏晞两手扒着门栏，偷偷往教室里头瞄了一眼，确保无人后才稍稍缓了缓神色。
方才一路走来，她还担心如果就这么唐突地闯进去拿他的书包，万一教室这时候里有人，那她真的是解释都解释不清了。不过幸好现在教室里没什么人，这下子倒也省得了口舌的麻烦。
她站在门边，往左右快速地瞄了一眼，见走廊上剩余的学生也不多，这才放下心假装一脸自然地走了进去。
高三教室的氛围确实就有点不一样，所有的课桌上都叠满了复习册和课本，教室的后墙上贴满了试卷的答案，后墙最上面贴着几个蓝色贴字：未来从今天的每一天开始。
“这么多的位置，也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魏晞四处寻望了几眼，神色疑惑地嘀咕着。
她微微思忖了片刻，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视线立马在眼前的位置中搜寻着。所以，当角落里一个格外混乱的位置兀然出现时，魏晞的眼底多了一份了然的笑意。
魏晞徐徐地舒了口气，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后，才快步朝那个位置走了过去，最后在座位前停了下来。
与其他座位不同，这个位置上没几本书，余下的就是一叠杂乱的试卷，还有几只笔也胡乱地扔在了桌面上。只需简单的几眼，便可见座位的主人定是一个活得随意绝对不修边幅的懒人。
“看看这样子，平时肯定都不好好念书！”魏晞一边嫌弃地摇了摇头，一边搜寻着能明确表明主人身份的痕迹，虽然她估摸着十有八九这就是李嘉恒的位置了。
果不其然，她在一份批改过的数学试卷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却因无意间瞥见卷子上的分数，而顿时笑岔了气。“负十分！天呢，他是怎么做到的？”
魏晞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整个人突然变得无比的愉悦。她伸出手把卷子从桌子上拿了起来，一时之间生出了几分想要好好研究研究的兴致。
“啧啧啧!选择题全选了c，填空题全填了一，大题是一片空白。”越往下看越荒谬，她眼里的笑意也越发的浓郁。然而，当她看见最后空白处的一片混乱字迹时，她才是真的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天呢!这男生怎么这么聪明的！”
在卷子的最后，卷子的主人似乎不满意自己的分数，竟然自己给自己编写了一道题目。题目自编，答案也自附，当然还在题目上头大大写了“附加题”三个字。旁边留下老师批改的痕迹：题目编写逻辑不正确，答案解答牛头不对马嘴，两个字“荒谬”，扣十分。
最后，魏晞抚着胸口舒了好些会儿的气，这面上的神情才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但唇角的笑意却始终没退去。
魏晞敛去眼底的笑意，微微俯下半身往抽屉里望了一眼，里头胡乱塞着一只黑色Nike书包和几包垃圾食品。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伸手从桌子里把书包慢慢扯了出来。
“啪”一包零食掉在了地上。
她站直身体将书包背了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零食，徐徐叹了口气，又慢慢蹲下了身捡起了零食。
魏晞正想起身，微微抬眸，目光却一时僵持在了一隅。
四周很安静，偶有风飘入，无意掀起一两页纸张，声音亦是轻极。她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深浅不一，短促又冗长，却似乎又什么都听不见，嗅觉听觉触觉通通失去，却唯一剩下了视觉。
眼底是一双三叶草经典白色板鞋。一瞬间，飞掠过魏晞脑海里的却是多日前的一幕场景。
那天那个叫修然之的男生，将她从身上扶坐在一旁的地上时，视线慌乱着落的刹那，看见的也是这样一双白色鞋子。
也很干净，同样不染一尘。
此刻，心底犹疑，却莫名地有一分笃定，魏晞不敢抬头往上看。握着零食袋的左手，僵持在距离地面三厘米的地方，目光意外地染了几分绯红。
接下来，真正让魏晞慌乱失了阵脚的，却是……
“不起来么？”温润的声音，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了一起。
毫无意外地，魏晞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她一下子有些迷糊了起来。
她蹭得一下站起了身，动作很快，手里的零食袋啪啪作响。但当她愣然一抬眸，与对方缓慢而温吞的视线交错的瞬间，魏晞突然有些懊恼，是否自己的动作显得粗鲁了些。
他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的人，是修然之。今日的他和魏晞一样，上身穿得都是白底红边的秋季校服。
即便穿得是难看的校服，他清秀的面容，依旧如玉温润。
修然之捕捉到女孩眼里的疑惑，淡淡地笑着，“我是这个班的”。
“哦，这样子。”魏晞两手抓着书包肩头，想低头错过眼前人的视线，但又怕显得多余且唐突，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了如玉温润的目光。“我，我是来帮忙来拿书包的.......”
修然之视线落在她手上，“阿恒的？”
“阿恒？你说李嘉恒么？”
“他的书包？”
魏晞点点头，生怕他误会所以连忙解释道，“他在球场训练，所以我帮他过来拿下书包”。
话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心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听到了一抹很淡的笑声。
“上次入选了吧？”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魏晞又点点头，脑海里却猛然蹦出了一句话，“我们洪水是猛兽还是豺狼虎豹，那为什么都一直低着头呢”。声音是眼前人的声音。
莫名地，她的耳根竟逐渐泛红，脸也有些发烫。魏晞慌乱地错开视线，不自觉地又低下了头，“我......我先走了”。
看着透红的耳根子，有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而魏晞这人依旧拧巴着眉头，也不抬头看前方，猛然便往随意的方向冲去。
男生眼底笑意还未褪尽，便促然皱起好看的俊眉，下意识伸出手去。
但却似乎稍稍迟了一步。
“砰”地一声，夹杂着一声令人肉疼的闷哼，魏晞已然以一种格外英勇的姿态猛烈地撞上了左侧一旁的课桌椅上。
但千万不要以为这便是结束，随着“噼里啪啦哗里哗啦”一声声作响，眼前一列课桌椅遵守着伟大的多米诺骨效应，接二连三地连着倾倒在了地上。
原本连魏晞人也要倒在了桌椅上，但惊慌失措之中，有一只手臂拦住了她失控的身体。
顷刻间，眼底一片狼藉。可谓遍地杂书丛生。而站在糟乱之中，有两个人，一人面色凄惶，一人神色平静。
魏晞心底无疑是惊恐且不能再惊恐的了：天呢？我都干了些什么。
低头看见怀里的女孩瞠目结舌的表情，修然之则是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似乎完全见不到眼前的狼藉，眼底的笑意不减反增。
“怎么办？怎么办？完蛋了完蛋了！”眼底的狼藉令魏晞真是完完全全地失了分寸，甚至都没注意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满地的书，飘落的试卷，以及连列倾倒的书桌，景象果然惨不忍睹。
修然之轻笑出声，“能怎么办？只能跑了”。
“什么？”她抬眸，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
似乎是错觉，她觉得修然之的眼里多了一抹顽皮。
心里顿时有些麻麻的感觉。
“跑”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身体被一股力猛然往外拉。
之后她的耳里便塞满了风。
从后门出，沿着四楼楼梯一直往下，四楼，三楼，二楼，一楼，一级台阶，二级台阶，三级台阶，四级直到n级，脚步不停，魏晞的大脑不停地运转。
被握住的手心，有酥麻的触觉，有轻柔的温意，一点点，一丝丝，慢慢扣入魏晞的视眼里，还有心里。
她惊措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缠的手，面色绯红。
楼梯上下，偶有学生从两人身旁经过，皆微有惊诧看着，有些甚至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听见有人的窃窃私语，“天呐，那不是修然之么？她旁边的女生是谁啊？”。
魏晞略窘，低下头试图去躲他人的视线，心里一直扑通扑通狂乱地疯跳着。他为什么要牵我的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
直到耳边的风停下，脚步停下，时间也停下，被牵起手也被人慢慢放下。
两人站在楼梯口，四目相对。
周边有人经过，他们脸上的颜色，魏晞看不见。她的眼里，所有剩下的光芒都是从对方眼里偷渡而来的。魏晞看见俢然之的眼里有自己，那淡泊微弱不起眼的自己，被他温和的目光所包容。
“我……”魏晞紧紧捏住手心，内心仿佛紧张至极，绯红的两腮，连说话声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那个教室……怎么办？”
敌不过对方平静的注视，似乎是败下阵来般，她慌乱地错开视线，慌乱地低下头，慌乱的心在慌乱地跳，脑海里的世界也在慌乱地转。一切都慌乱至极。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这是你喜欢的男生……这是你喜欢的男生……这是你喜欢的男生……这是你喜欢的男生。
“我……”
女孩的慌忙失措，在他人的眼里，却反倒显得可爱至极。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俢然之淡淡笑开了眉眼，俊眉轻挑。
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魏晞的脸色更红了一分。
“你不是还要给李嘉恒拿书包么？”
魏晞伸手摸了摸肩上的书包带，楞了几秒钟后，这才回想起还有拿书包这回事儿。她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该再说些什么了，踯躅许久后才生生憋出了几个字，“那……那我就先走了，刚才谢谢你了”。
不敢抬头看他，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不敢听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魏晞说完便急急转身，急急地沿着走廊往外跑。
魏晞不停往前跑，空气里有风，悄悄拂过了她耳边的碎发，落到了俢然之的眼里，化成了一潭幽深的清水。
有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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