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深夜的吞噬者
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之后，牧枫就带着清尘一起走出教室。
本来事关小队，应该通知邹绫儿知道，毕竟她才是小队的队长。但她不知为何没有出席下午的课程，牧枫也没办法联系到她。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变得昏暗下来。
在薄暮之中，牧枫和莫北秦碰面后，便穿越前庭而去。而清尘则回去了灵界，那里的自然灵力更加充沛，比较有利于她的恢复。
他们前往的地方，是海风骑士团专用的空间。
那是放置在中央礼堂二楼的一块区域，由一间团长办公室，三间副团长办公室，待机室以及会议室构成。虽然骑士团是由学生自愿报名再选拔出来的，但毕竟是维护学院纪律的重要存在，所以相对的，待遇也不会差。
莫北秦打开办公室的门，招待牧枫入内。
然后在牧枫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轻轻地露出微笑。
“首先，让我向你表示欢迎。我可以将你愿意来这里的行为，理解成你对我说的话感兴趣了吗？”
“我确实有兴趣。毕竟我和邹绫儿小队的状况还没有从容到，你给出了任务积分，我们还能熟视无睹的地步。”
“那也就是说，我的作战成功了呢。”
莫北秦开玩笑似地露出了笑容。他那毫无嘲讽之意的笑容，反而让牧枫有些不适。
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男人啊……
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好应付，不过牧枫还是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这样的积分是学院承认的吧？”
“当然的。我们将会以海风骑士团的全体意见为名义，证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贡献。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我们的证明，只要你能解决这件事，我想你的名气应该会大到让学院无法怀疑。”
莫北秦的话仿佛就像是某种预言一般，看来他会提出什么非常麻烦的要求吧？
牧枫虽然觉得很可疑，不过同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开口问道：“你们要我提出什么样的成果？”
“我希望你去打到一名器灵使。”
牧枫不禁傻住了。不，与其说是傻住了，倒不如说是开始怀疑起莫北秦的真实目的，要不然就是他已经疯了。打倒器灵使？也就是说，难道骑士团要指定某个目标任务吗？可是，这种事应该是院方不允许的。
就在牧枫陷入沉思时，一名少女骑士团员将泡好的茶端了出来，并把茶杯放到桌上。
莫北秦拿起茶杯，以优雅的姿势喝起了茶。
牧枫则是一脸焦躁地问道：“你们要我打倒谁？”
“‘噬灵者’……”
即使牧枫反复回想，也想不出学院的排行榜上有这样一号人物。
“这是谁？”
“在这所学院中，每年都会有好几人失去行踪。”
莫北秦看上去不像是在岔开话题，于是牧枫只能默默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中大部分是主动退学的。可是，最近的情况奇怪。”莫北秦改变了说话的语调，用少见的严肃口吻继续说了下去，“去年十月，也就是从新学年开始后，下落不明的人数共有三十一人，明显地变多了。而且不止是这样，器灵被毁灭的案例也有二十件之多。”
“被毁灭？”
“没错。如果只是单纯的退学者，应该不会特地破坏了自己的器灵。”
器灵是器灵使的私人财物，更是缔结灵魂契约的伙伴。就算离开了学院，也还有用得到器灵的地方，没理由加以破坏。
既然如此……
“是有人袭击了他们吗？”
“可能性很高。”
“喂喂喂，难道你们至今为止都放任不管的吗？”
“我们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这段时间，我们和警卫老师相互配合，强化了夜间巡逻。当然，我们自己也有在不断地进行搜查工作。”
“成果呢？”
“毫无头绪。虽然有目击者的证词，但夸大的成分居多。很多都快变成传说了，简直就像开膛手再世一样。目前我们知道的部分，就是这所学院中有一个被称为‘噬灵者’的人物，而他的器灵最喜欢吃器灵。”
“喜欢吃……吗？”清尘突然浑身僵硬起来。对身为器灵的她来说，那种听起来像是在捕食的说法，大概让她很不舒服。
莫北秦放下杯子，恢复了原本的笑脸说道：“好了，我想你应该听懂我说的话了吧？对学院来说，‘噬灵者’是很大的威胁，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我想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很理想的对手才对。”
“为什么是我？”
“理由有两个。第一，因为你不可能是‘噬灵者’。”
“哦？难道你就是了？”
“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甚至是学院长，每个人都是有嫌疑的，当然包括我在内。但你不一样，因为你才来海王学院没几天。而且你在医务室的那几天里，‘噬灵者’也出现过。”
“那……第二个理由呢？”
“因为你很强。”
这不是在煽动，也不是在奉承，莫北秦以非常认真的口吻说着。
“我认为，敌人的实力应该足以与‘十三人’匹敌。如果派普通的器灵使去对付他的话，也只是会被反将一军而已。”
“你的称赞我可不会照单全收，毕竟我可是才转来这里。”
“你对自己评价还真低呢。”莫北秦脸上露出苦笑，“你在学院第一天就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击败了金八，又在大门击溃了魔器灵，更是在前段时间巨人器灵一战里展露出了团长都称赞不已的高超剑技，这些对普通学生来说哪一件都是不可能的啊！”
“可是，你们毕竟也是‘十三人’，排名还在邹绫儿前面，更何况……”牧枫勾起嘴角，用充满嘲讽的语气说道，“其实你的真实想法是，‘我会给你们小队积分，所以拜托你们小队别闹事了’，是吧？”
确实，这些事情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完全正确。”莫北秦也毫不畏缩，“校内的挑战赛是双方自愿的，你们在校外遇到的也是特殊情况没错。但站在维护纪律的立场上，我们还是不能放任你们总是惹出威胁学院的事来。”
“所以你们才会想给我们饲料，打算把我们养的乖一点。”
“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毕竟这对你们小队来说完全不亏吧？”
这次轮到牧枫露出苦笑。
骑士团打算限制自己这边的行为，并且让自己去和“噬灵者”对决。倘若能赢过“噬灵者”当然是最好的，但就算自己失败了，骑士团也没任何损失。到头来，骑士团才是最大的赢家。
说起来，这人性格和秋芊雨相差好大，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这样两个人放在一个团队真的好吗？
“到这边为止，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这个任务的等级是？”
“A级，毕竟风险不小，万一你就这么失败了……”莫北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往清尘的方向看了看。
这家伙还真敢说。不过就因为这样，牧枫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
接下这件差事，其实也不错……就在牧枫这样想着的时候——
“副团长！”
突然有个人连门都不敲就冲了进来。
那是一位有着活泼及肩头发，看起来很有知性的少女。虽然看上去整洁端正，但难以否认的是，相比邹绫儿或者秋芊雨，她给人的印象稍显朴素了些。手臂上也同样有着“海风”的臂章。
在一瞬间，牧枫的五感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清尘也紧紧盯着闯进来的少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原因，那股不协调感就消失不见了。
少女发现了房间里有访客，而惊讶地停下了动作，变得就像木偶一般僵硬。
“我来介绍一下吧，牧枫。这位是苏凝，是我很信赖的助手。”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恕我失礼了，我是担任副团长助理的苏凝。”
“我叫牧枫。”
莫北秦用调侃般的口吻说：“居然会慌张成这样，真不像你啊，小凝。总不会是‘噬灵者’出现了吧？”
“没错。”
莫北秦的玩笑话却换来严肃的回答，让他也不由地敛起笑容。
苏凝用和她的动作一样严肃的用词做起了报告：“在海天苑外的树丛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很浓郁的灵力残渣。现场还有一把几乎粉碎的铁锤，似乎是昨晚遭到攻击的。”
莫北秦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转身看向牧枫：“时间点未免太糟糕了。不，不如说太凑巧了。”
他耸了耸肩，拍了一下腿后站起身子。
“我们去看看吧，牧枫。你应该还没见过现场吧？”
“恩，我们走。”
……
清尘首先发现了异样。
正当牧枫一行人一语不发地走在通往海天苑的细长小路上时，清尘突然有了反应，像起了戒心的猫一般，用狐疑地目光凝视前方。
在树丛的阴暗之处，学生们围成了一道人墙。而就在靠近牧枫一行人的地方，有个头上端坐着小白凤的少女，正一脸不悦地伫立在那里。
“邹绫儿？你也在这啊。那是冻涟？”
牧枫有些诧异，看来是在最近做到能让冻涟化形的。这应该也是她最近总是找不见人的关系，这段时间也没少努力啊。
“恩。”邹绫儿低着头回答道。
莫北秦则是一如往常露出和善的微笑。
“邹绫儿吗？，最近进步很大啊！”身为“十三人”，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的实力。现在的邹绫儿让莫北秦都感觉到了压力，实力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你也不是一样吗？”
“哈哈，也对。如果我的说法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
莫北秦穿过邹绫儿面前，与苏凝一起走进树丛深处。和负责看守的海风骑士团员搭话后，又往更深处前进。
牧枫并没有跟过去，想和邹绫儿解释和骑士团在一起的理由，但邹绫儿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也快去吧，我知道你和他们合作了，为了任务积分。”邹绫儿把头扭向一边，“过几天有一场你的个人赛，别忘记训练。我先离开了，冻涟还不能很好的控制，我也要加紧练习。”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白凤跟在她身边别扭地拍着翅膀，留下牧枫独自在原地苦笑。
看来，她果然有点着急啊，为了追上离去的姐姐，迫切想要强大的实力。不过，果然变得不像她了啊。
“牧枫，过来这边吧。”莫北秦在人墙的另一边对牧枫招手。
牧枫带着心情有些压抑的清尘，往莫北秦的方向走去。
稍微进入树丛之后，便可以看到那里拉起了一条“禁止通过”的封锁线。骑士团员挡在前，严加看守着，不让看热闹的学生弄乱现场。
简直就像杀人现场一样啊。牧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封锁线下方穿了过去。看到被放置在现场的物体，牧枫忍不住蹙起眉头。
那物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散落在隔了一些距离的地面上。从断裂之处还能看见些许的灵力流动。残骸脸孔的下半部被破坏的稀烂，完全看不出原形，就像是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样。
而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那诡异的伤口。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伤痕。
牧枫瞥了清尘一眼，发现她正露出略微发青的脸色，俯视着那具死去的器灵，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为什么？”牧枫把视线转回莫北秦身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什么？”
“为什么，它现在还是实体？一般器灵就算死了也是变成粒子消散的吧？”
“没看到灵源吧？这就是敌人的老把戏。失去灵源，器灵就算死了也没有灵力粒子化，和用尽灵力的器灵不能通过回路返回灵界一样。”
器灵的灵力，是由灵源产生的。只要灵源还在，不管灵力消耗到什么地步都会渐渐补充回来。反过来说，灵源遭到破坏，就意味着死亡。
“灵源，是被吃掉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没有任何人目睹过进食的现场状况啊。”
“……这是谁的器灵？器灵使怎么样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不是莫北秦，而是助理的苏凝。
“这两方面都还在确认当中。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应该是流星锤，也就是你们之前遇到过的金八的器灵的原形。”
确实，现场有颗牧枫很眼熟的铁球，碎裂在破败躯体的边上。但是，这会不会有点奇怪？
“怎么样？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牧枫？”莫北秦直盯着牧枫，原本总是眯在一起的眼睛，现在却睁的大大的。
牧枫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原来是淡淡的蓝色。
“我的力量还谈不上帮助别人，不过……”牧枫搔一搔头，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毕竟我们小队真的很缺积分啊。”
“也就是说？”
“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吧。”
“这当然没问题。那今天就这样吧，我必须要去工作了呢。”莫北秦莫北秦留着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走回现场。
牧枫心想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他们做事也不太好，于是决定回到阁楼去。他带着清尘，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钻了出去。当两人离开树丛，在小路上走了一段距离后……
“请等一下，牧枫同学。”
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是莫北秦的助理，苏凝。
她面带严肃的表情，在牧枫耳边小声说道：“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是什么秘密吗？”
“是的，是一件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的事。”
“是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吗？”
“要说梦话请你死了以后再说。不，还是请你给我去死吧。”
“这有哪里不一样吗？哪里！”
“牧枫，难道是那种被骂就会兴奋的类型？”
“你也错了好吗？清尘。完全理解错了！”
牧枫像是打量似地看着苏凝。观察了她苗条的身材和充满知性的面孔后，开口说道：“清尘，你先回去吧。”
“不，我也要去。”
“别闹了，你先回去好吗？”牧枫别有深意的看着清尘，清尘似乎觉察了他的意思，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清尘一脸郁闷，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道。
牧枫目送着清尘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后，转回身子面向苏凝。
“那么，就让我来听听你所谓的秘密吧。”
苏凝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带着牧枫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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