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美人计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显得尤为可怜。
“大人只知他是小七的生父,却不知这些年,我和母亲、弟弟过的是什么日子!在云溪县时,他和嫡母稍有不顺心,便对母亲非打即骂。阿瑜自幼体弱,他纵容嫡母克扣我们院的药材,伙食,甚至在寒冬腊月将阿瑜关在柴房里,险些冻死!”
孟晚音深吸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他赌输了钱,为了保住他那芝麻官,甚至想将我卖进窑子里换赌资!若非母亲以死相逼,小七焉能活到今日?他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父亲,而是索命的恶鬼,是生生世世的仇人!”
“我恨他!我恨不得他现在立刻就死!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和母亲、阿瑜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永无宁日!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真正解脱啊,大人!”
这一番话,孟晚音说得情真意切,七分真三分假。
她对孟承德的厌恶是真的,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怨恨也是真的。
谢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愤怒和委屈而涨红的小脸上扫过。
他没有听到系统的异常声音,只有孟小七那近乎崩溃的哭诉。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久,谢悸才缓缓叹了口气,眼底的审视与怀疑渐渐隐去。
“是我失言了,对不住!”谢悸的声音低沉了些,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内心隐秘的失落。
他想,如果她不是孟承德的女儿,那她又会是谁呢!
可终究是自己着相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我知道了。你且安心,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多谢大人。”
孟晚音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小七有些乏了,便不打扰大人办公,先行退下了。”
退出书房的那一刻,孟小七靠在冰凉的廊柱上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随后又想到一事。
孟承德如今在漕运司疯狂敛财,依谢悸的手段,秋后算账之时,孟承德必死无疑。
可大昭律法严苛,若是孟承德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罗氏和孟瑜作为他的妻儿,定会被牵连。
即便她有谢悸保着,尚不会有事。
但罗家呢,说不定最轻也难免落个流放或贬为奴籍的下场。
她必须在孟承德事发之前,让他和母亲把婚离了!
只要拿到和离书,彻底断了关系。
孟承德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烧不到罗氏和阿瑜身上。
可要怎么让孟承德主动写下休书?
那无赖如今自诩是首辅的泰山,狂妄得没边,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除非……有更大的诱惑,或者,让他自己作死。
孟晚音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对付好色又贪婪的小人,美人计向来最管用。
如今的孟承德,早已不是云溪县那个落魄的芝麻县令了。
自从当上了从五品的漕运司仓督,手里有了大把来路不明的银子,他的尾巴几乎要翘到了天上。
他嫌弃罗氏年老色衰,又嫌弃孟瑜是个病秧子,几次三番想去罗府将他们带走。
逼罗氏跟他去新置办的奢华私宅里,继续当他作威作福的受气包。
可罗氏母子如今住在罗侍郎府上,有罗家护着,孟承德硬抢了几次都没得逞。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去自讨没趣。
他在京城外城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子,买了一堆护院和丫鬟,整日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早就把罗氏母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正合了孟晚音的意。
两日后,京城最热闹的烟花之地。
春风渡。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孟承德在一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正搂着一个生得娇柔妩媚的女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女子名叫莺儿,是春风渡新来的清倌人,生得楚楚动人,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
孟承德只瞧了一眼,半个身子便酥了。
他哪里知道,这莺儿,正是孟晚音花了大价钱,通过妄楼暗中买通的棋子。
“哎哟,我的好莺儿,你可真是想死本官了!”
孟承德笑得乱颤,一双手不老实地在莺儿腰间摸索着,端起一杯酒便往她嘴里送。
莺儿巧笑嫣然,身子软绵绵地往孟承德怀里一靠,玉指轻挡,娇嗔道:
“爷惯会取笑奴家。您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漕运司仓督,手握大权,身边要什么样的天仙没有,哪里还会记得奴家这等流落风尘的可怜人?”
“胡说八道!”
孟承德一拍桌子,舌头有些发大,得意洋洋地嚷嚷道:
“那些庸脂俗粉,焉能与我的莺儿相比?本官瞧着那些世家大族的千金,还没你一根手指头招人疼!等过两日,本官便替你赎身,娶你进门,让你当本官的官太太,如何?”
莺儿听到“官太太”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她推开孟承德,抹起眼泪来。
“爷莫要诓骗奴家了。奴家虽是风尘女子,却也知道规矩。爷家里早有正房夫人,奴家若是跟了爷,顶多也就是个妾室。”
她委委屈屈地咬着下唇,偏过头去:
“奴家自小受尽折磨,发过誓的,这辈子绝不给人做妾。更何况……奴家听闻,爷的那位正房夫人,可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奴家这般身份,若是进了门,还不得被那位夫人给活活磋磨死?”
孟承德一听,顿时急了,一把将莺儿搂回怀里,连声哄道:
“哎哟我的宝贝儿!什么正房夫人,侍郎千金的,不过是个妾室!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莺儿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可人家到底是侍郎大人的女儿,爷难道不怕侍郎大人怪罪?”
“怕他?呸!”
孟承德借着酒劲,狠狠啐了一口,狂妄之极地大笑起来:
“以前老子没发迹,还要看那罗文远的脸色。如今老子是什么身份?老子可是当朝首辅谢大人的岳父!那罗文远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见了首辅大人,还不得像条狗一样摇尾巴?”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莺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满不在乎地摆手:
“那罗氏住在罗家,本就碍眼。你既然不愿做妾,老子回去便写一封休书,将那罗氏给休了!明媒正娶你当老子的正房大娘子!你看如何?”
莺儿破涕为笑,一双玉臂顺势攀上孟承德的脖颈,娇声道:
“爷此话当真?奴家可记下了。若是爷拿不来休书,奴家可不依!”
“当真!绝对当真!哈哈哈哈,来,宝贝,咱们再喝一杯!”
孟承德搂着温香软玉,只觉得整个人飘飘欲仙。
消息传回给孟晚音的时候,她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转身。
孟承德,你的死期,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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