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图个良心
很快粮店的人就发现，老左同志变了。
变的有些不深入群众了。
没事儿就板着个脸，给大家上课。
要么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冲着主任颐指气使。
偏偏福平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任，还挺没脾气。
哪怕店里集中学习检讨结束后，老左还要求福平留下继续做自我批评，也没听见杨主任多说一个不字。
小孙这么迟钝，都看出来有点儿不对。
十月初的时候，晚上下班后又来了这么一次。
小孙跟着福安往外走了两步小声问道：“福安，老左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福安一听这话，赶紧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拉着小孙偷感很重的躲到一处胡同口，这才开口道：“别叫老左，得叫大爷。
听我哥的意思，等批下来之后，正经得叫一声左委员呢！”
小孙执着的问道：“叫什么先放一边。
你还没说呐，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天天看着都心焦。
老左以前不这样啊。
店里最近奇奇怪怪的，我一张嘴，老左就说我！
要我加强学习。
害的我把咱们店发的语录，都背了一半了！
就这，他眼一瞪，我还害怕！
生怕哪天一句话没说好，再给我送学习班去了。
你说老左别不是当领导当的走火入魔了吧！
主任多好个人啊，隔三岔五的，还得加班听他单独辅导！
······”
小孙一害怕，话就稠。
福安略有些怜悯的看着自个儿这个老同事，莫名的有种智商碾压的小得意。
跟大哥说的一样，小胡跟二平不蹦出来，憋不住的只有小孙。
按照福平在家教的，安抚道：“小孙哥，没事儿，别担心。
那学习班你去不了，起步也得是个粮店主任。
至于左大爷，估计对你跟我哥都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这么些年了，你俩也不求进步，思想上自然就有点儿认知不足。
多学习，没什么坏处！
你看二平哥，跟小胡，那本语录背的滚瓜烂熟，左大爷怎么不找他们俩？”
小孙仿佛被两秒钟插了好几刀，可又觉着，TNND，又有那么点儿道理。
于是勉强挤个笑：“你要这么说，老左大爷，还是在干好事儿啦！
那，那我就再多学习学习！”
福安很认真：“学习的敌人是自己的满足，要认真学习一点东西，必须从不自满开始。”
小孙哥，任何时候都别忘了学习，你看今天有人进店买粮食，你还偷摸在柜台地下翻语录。
这样不好！
你连我个傻子都比不上，左大爷肯定盯你啊！”
小孙已经忘了刚刚想要问什么了，被这么一开解，顿时一脑袋浆糊：“是，是这个原因嘛？”
福安坚定的点头：“就是这样，你不信我，还不信我哥嘛？
我哥就是这么说的！”
小孙恍恍惚惚的告辞了。
福安看着小孙的背影，心里默念了最后一句话：“我哥，就是让我这么忽悠你的！”
小孙麻溜的回家了，粮店后院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里面根本不是小孙想的那样，什么严厉呵斥啊，上千字的检讨啊，统统不存在。
确切的说，老左正在取经。
他掏出来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学习班每人的具体情况，跟需要改正的问题。
记得特别详细，有时候，群众造反代表一时想不起来什么问题的时候，还会跟老左借来看看。
老左同志说了，要把这些个坏分子的罪行全部建档！
这回儿老左就掏出来虚心的请教福平：“主任，学习班又新进来一个，之前管财务的，给的帽子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据说红小兵抄家，也没抄出来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这个，真的假的？”
福平最近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真真假假的福平也判断不了。
不过这位领导，确实是上头发话，不要狠折腾的，原因是，白天学习结束后，晚上还得回单位加班，不然大家伙儿的工资都要乱套。
这个理由关乎切身利益，福平灌了口浓茶，开始挠头。
老左也挠，昏黄的灯光下，俩人对着愁肠百结。
老左闹掉了两根头发后，不敢再动手了，这段时间压力大，头顶发量有些紧张，福平看着那两根儿油光锃亮的短发，终于想到个主意。
于是张口询问：“老左，能不能把惩罚方式，变成体力方面的？”
老左一惊：“啥？体力？
主任，你是想整板凳?
还是飞机？
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福平连忙制止老左的联想：“我是想着，咱们后勤上不是有个澡堂嘛？
让他们去打扫澡堂去！
也算身体力行服务人民了，不管板凳还是飞机，那都只是针对他们自身的反省，对人民是没有什么直接好处的！”
老左想了下，一拍手：“着啊，是个法子，澡堂子也不是什么多干净的地方。
对上对下，都能说的通。
打扫不干净重新打扫！
扫上个三五天又脏了那就继续！
······”
说着俩人对视一笑，这算是解决了很大一部分人的问题了。
此刻月已西斜，老左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行，那咱们今儿就说到这，做戏做全套，明儿你抽时间补个检讨，省的我给你开小灶的事儿有人听说了，问成效！”
福平扶着腰站起来，苦着脸笑道：“行，记住了。
我这一年下来，写的检讨都能出本书了。
有时候没人的时候我也寻思，你说咱这图啥呢，都是黄局忽悠的！”
老左左右转了下脖子，轻声道：“我跟儿子单独通过气儿，他也很是支持。
你说图啥呢，我觉着，最多图个良心吧！
福平，我觉着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正事儿都不干了，什么道理也不论了，简直要疯！”
福平安抚的拍了拍老左的肩膀：“别想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这天天一睁眼，跟要上战场似的，更得休息好！”
老左哈哈一笑：“当年援朝的时候，我没办法报名都挺遗憾。
这也算变相圆了我上战场的梦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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