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回驻地
就在这个时候，正房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伪军披着件单衣走出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看见墙根下几个人影。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茶缸“当啷”掉在地上。
“什么人！”他喊出这一声的同时，陈宇已经举起短刀扑了过去。
刀尖撞进那人的锁骨下方，他的声音被憋了回去。
但屋里另一个人听见了响动。
“外头有情况！”正房里传出一声喊，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陈宇回头喊了一声：“石柱子！”
话音刚落，西墙外传来轻机枪“哒哒哒”的三个短点射，子弹打在正房门口的石阶上，溅起一串火星。
正房门板被打穿了好几个窟窿，里面的人叫喊着，有人从窗口往外开了一枪。
“走！”陈宇叫道。
孟铁柱先把长枪从肩头摘下来，往西墙上一搭，脚踩着一个石窝翻上去，然后趴在墙头向下伸手。
方大个子退到墙边，把背上的杨德厚往上一托，孟铁柱抓住杨德厚的胳膊，往上拽。
王满仓同时转身，朝正房方向连开两枪，打灭了门口的马灯。
周围黑下来。
方大个子托着杨德厚的腿，硬把他顶上了墙头。
孟铁柱在墙外接住杨德厚，两人一起跌在墙外的草地里。
陈宇朝正房又开了一枪，然后助跑踩墙，攀住墙头的槐树枝翻了出去。
王满仓最后一个翻墙。
他刚骑上墙头，一颗子弹从正房窗口射来，打在他脚边半尺的墙面上，溅起碎石。
他身子一歪，从墙上滚了下去，落在墙外湿草里，短枪脱了手。
陈宇蹲下去拉他：“伤了没有？”王满仓捂着右腿大腿外侧，手指缝里渗出一点黑血：“擦破皮，没事。”
石柱子的机枪还在点射。
陈宇喊：“撤！往渠里撤！”
方大个子已经把杨德厚重新背好，猫着腰往灌溉渠跑去。
王满仓跛着脚跟在后面，陈宇拾起他的枪，架着他的胳膊。
孟铁柱在最后，朝正门方向扔了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在门外爆炸，两个正门卫兵被气浪掀翻。
他们冲进灌溉渠，水一下没到膝盖。
石柱子和老郭在渠边接应，机枪端在手里，一边往西墙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一边沿着渠帮往后撤。
正房里的人追出来，朝渠边乱开枪。
子弹打在渠帮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快走！快走！”老郭在前面领着，拐进一条更窄的排水沟。
沟里长满芦荻，人一蹲下来就看不见了。
他们沿着排水沟跑了二百多步，进入油松林。
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远。
西门方向传来两声爆炸——是猴子他们动手了。
接着城墙上响起了歪把子机枪的扫射声，全是在朝西门外乱打。
陈宇蹲在松树后面，喘着气，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从翻墙到进林子，六分钟多一点。
他合上表，转头看杨德厚。
杨德厚趴在方大个子背上，已经晕过去了，呼吸很急，身子一下一下地抖。
“老郭，带你走的路，往北再翻两道梁，天亮前能到葫芦沟外的土公路。”陈宇说。
老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知道。
过了北边那片野枣林子，有条猎户小道，直通葫芦沟西坡。
天亮前到得了。”
“走。
不能停。”陈宇站起来，扶起王满仓。
王满仓把裤腿撕开一道，看了看伤口，子弹擦过，皮肉翻开但没伤着骨头。
他咬着牙把绑腿解下来，裹在大腿上，系紧，试了试还能走，就自己走了。
队伍在松林里快速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松针被踩断的声音。
月光时隐时现，从树缝里漏下来，把人的脸照得一片青白。
杨德厚在方大个子背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呻吟，方大个子就低低地“嘘”一声，像哄孩子一样，步子没有慢。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天边泛灰。
东边的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蟹壳青的天色。
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北面望得见葫芦沟那道东西走向的土公路。
路上没有敌人，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棠梨树在晨风里晃。
陈宇让队伍在坡下的一片油松林里停下来。
他蹲到杨德厚身边，拧开水壶盖，把水慢慢喂进他嘴里。
杨德厚眼皮动了动，含了一口水，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咕噜。
“不要停……你们……快走。”杨德厚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宪兵队……有联络兵……天亮会到石头院子……发现人没了，会沿着渠追……”
“我们的人会引开他们。”陈宇说，“你少说话，保持体力。”
杨德厚笑了一下，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我这条命……早就该丢在葫芦沟了。”他咳嗽了两声，“你们能把我带出那个院子，值了。”
方大个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碎了用唾水浸软，塞进杨德厚嘴里：“吃一点。
一会儿还要赶路。”
杨德厚没有拒绝，慢慢嚼着。
王满仓靠坐在松树下，自己咬着绷带的一头，用布条重新缠伤口。
陈宇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的腿：“等回了驻地，让白菊给你清创。
子弹没进去，但伤口沾了渠水，怕发炎。”
王满仓“嗯”了一声，把布条系紧，抬头看陈宇：“队长，那四个人里，有一个是孟铁柱没捂住，茶缸掉下来。
怨我，我该先守正房门口。”
“换我也会先看巡逻。”陈宇说，“你开枪打灭了马灯，没让里面看清我们位置。
那一枪很关键。”
王满仓没再说话。
孟铁柱靠在树旁，把短刀插回腰间，刀鞘上还沾着已经半干的血。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王满仓，又看向陈宇。
“回驻地之后，我再跟方大个子练翻墙。”他说。
方大个子把杨德厚重新背好，起身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朝陈宇看了一眼：“队长，天亮了。
往北再走五里，就是咱们上次端松林时走过的那条便道。
沿着便道往东翻过两道岭，天黑前能回驻地。”
陈宇点了点头，向石柱子和老郭招手。
队伍继续走。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片槐树林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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