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浑身湿透

沈宅的大门被推开，两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水珠顺着衣服不断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凌乱的水迹。

沈远和安父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沈远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

“老天爷啊！”陆姨惊呼一声，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快去拿浴巾来！”她一边喊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他们。

沈若云感觉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安德轩，看到他也在发抖，单薄的校服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非要去看那片竹林里的萤火虫，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沈远皱着眉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安父也上前一步，担忧地看着儿子：“德轩，你没事吧？”

陆姨已经拿着浴巾跑了回来，手脚麻利地把他们往各自房间里推：“先别问了，赶紧去冲个热水澡，我去煮姜汤。”

浴室里，热水冲刷在身上，沈若云却依然觉得冷。脑海中不断闪回方才的画面——她站在河边的石头上，一不小心脚下一滑。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完了。是安德轩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她，虽然他自己也不会游泳。

“这可怎么办，这天气落水，还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陆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快趁热喝了。”

沈若云勉强喝了几口，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烫。她躺在床上，意识开始模糊。

夜里，高烧来势汹汹。

陆姨测出三十九度的体温时，沈潋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早就说过，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好了，差点把我们云儿给害死！”

“二弟，你先别激动。”沈远按住暴怒的兄弟，“孩子们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潋一把甩开沈远的手，“从那小子来了以后，云儿就变得不像话了。以前多懂事的一个孩子，现在整天就知道往外跑！”

沈若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她无力地看着沈远和沈潋在床前争吵，意识越来越模糊。

“云儿需要朋友，你看她平时多孤单！”沈远的声音透着无奈，“整天就知道学习，这样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好。”

“孤单？她成绩那么好，需要什么朋友？”沈潋气得直跺脚，“你看看，这次要不是那小子，她能落水吗？”

沈若云想告诉他们不要吵了，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到沈潋说要让安德轩搬走，心里一阵慌乱，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傍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安德轩他......”沈若云刚睁开眼就急切地问道。

陆姨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退烧药，闻言笑着摇头：“那孩子身体好着呢，昨晚就想来看你。今天一大早又在门口转悠，被先生赶走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安德轩穿着白衬衫走进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里带着担忧，脸上还有些许疲惫。

沈若云看着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想起昨天他奋不顾身跳下水的样子，那一刻，他在她眼里是那么的勇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安德轩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如果我会游泳的话......”

沈若云别过脸，掩饰着内心的悸动：“你没事就好，要不是你，我可能......”

“若云姐，我明天就要走了。”他突然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沈若云的心里。她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为什么？”她强忍着不让声音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沈二叔觉得我总给你添麻烦，我爸也觉得是我们理亏。”安德轩苦笑道，“而且，确实是我连累了你。”

沈若云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打算回去学游泳，说不定以后能当运动员。”他故作轻松地说，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到时候你在电视上就能看到我了。”

沈若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安德轩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保重。”

等他离开后，沈若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把她的心也一并带走。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离别是这样的滋味。

三年后的大学校园里，阳光依旧明媚。樱花树下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沈若云躺在上铺，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珠兰，快起床！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啊！”顾闻雪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若云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心里想着今天要见的人。这三年来，她时常会梦到那个雨天，梦到那个在水中拼命想要救她的少年。

在食堂里，她看着面前的豆腐脑，迟迟没有动筷子。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与电视上那个在泳池中劈波斩浪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云，你怎么了？”顾闻雪关切地问，“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顾闻雪，待会儿一起去约个人呗？”她犹豫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看着顾闻雪疑惑的眼神，她补充道：“是一个学弟，今天入学。”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新闻，安德轩因为训练太拼命而受伤，不得不暂时告别泳池。而他选择的大学，恰好就是她所在的学校。

三年了，他还是那个会在水里扑腾的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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