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那钱从哪来？
张翠兰比夏文瑾还积极，提前一星期就把名单整理好了，二十三户。比最初摸底的十七户还多了六家。
“都是听说你这儿便宜，自己找过来的。”张翠兰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能把听筒震飞，“文瑾你快准备货，别让人等急了。”
二十三台。
按批发价算，夏文瑾和魏大壮手头的钱还差两千四。
这个年头，两千四不是小数。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一百出头，这相当于两年的工资。
魏大壮急得搓手：“要不先做十台的量？”
“不行。这二十三户是第一批客户，做好了口碑传出去，下一批找上门来的更多。做十台就是把另外十三台推到对手那儿去。”
“那钱从哪来？”
夏文瑾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市里的信用合作社。贷款？没抵押物，没单位担保，人家看都不看她一眼。
又去了两家私人借贷，利息高得吓人——月息三分，借三个月光利息就得两百多。
她不打算借高利贷。
第三天，她换了个思路。
不筹钱了——筹货。
她跑了一趟省城。
不是坐班车去的，是蹭了一辆拉建材的货车，坐在驾驶室里颠了四个小时。省下来六块路费。
到了省城，她没去魏大壮平时拿货的那个老关系那儿，而是直奔电视机总厂的仓库。
门卫拦住她。
“找谁？”
“找你们销售科的李科长。”
“你哪个单位的？”
“个体户。”
门卫的脸色变了——个体户在这年头还不是什么体面词。
“我们不接散户。”
“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临江市鸿运彩电的，要谈二十三台的批量。”
门卫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内线电话。五分钟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楼里出来，寸头，夹克衫，手里夹根没点着的烟。
“你是鸿运彩电的？”
“是。”
“二十三台？什么型号？”
“十四寸黑白十五台，十七寸彩电八台。要金星牌。”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们以前没跟厂里直接拿过货吧？都是走二道贩子的。”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夏文瑾不卑不亢，“我这次来，想谈个条件——先拿货，后付款。”
男人笑了，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笑。
“赊账？我们不做赊账。”
“不是赊账，是代销。卖完结款，一个月为期。卖不掉退回来，运费我出。”
“你凭什么让厂里信你？”
“凭这个。”夏文瑾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二十三户人的签字和定金收据——每户预交了五十块定金。“客户是现成的，不存在卖不掉的问题。我只是需要你们在资金周转上给个时间差。”
男人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表情认真起来。
“你等着。”
他进去了半个小时。夏文瑾在传达室坐着喝了两杯白开水，把鞋里的沙子倒了倒——货车上太颠了。
半小时后，男人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就是想搞代销的那位？”
“是。”
“我姓顾。”中山装说，“销售科归我管。你那二十三台的单子我看了，客户名单很清楚，你是做了功课来的。”
“顾科长。”
“不过——”顾科长摆了摆手，“代销我们厂不是没做过，但都是跟大经销商。你一个小店面，二十三台的量……”
“这是第一批。”夏文瑾说，“如果这个模式走通了，第二批至少五十台。临江市八十万人口，电视普及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有多大的市场，您比我清楚。”
顾科长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跟厂长汇报一下。”
“行。三天后我打电话来。”
夏文瑾留了魏大壮店里的电话号码，出了工厂大门。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货车副驾上，看着窗外的农田和电线杆一根往后退，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顾科长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小贩，是在评估一个合作对象。
能谈下来的话，以后不光不用赊账，进价还能往下压。量大了，话语权就有了。
三天后，魏大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啃红薯。
“喂？哪位？……什么？同意了？先发十五台？定金到了再发剩下八台？”
他扭头看夏文瑾，嘴里的红薯差点喷出来。
“大姐！成了！”
夏文瑾把本子翻到新一页，提笔写下：第一笔批发，到手。
这只是开始。
生意上了正轨之后，夏文瑾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白天跑客户、送货、回款，晚上记账、算利润、规划下一步。
琴琴被胡丽丽带着，胡丽丽白天在街口的粮油店找了份售货员的工作，早八晚六，琴琴就跟着夏文瑾。
小丫头一岁半了，能走几步路了，但走不稳，三步一摔。夏文瑾嫌背着太沉，找人焊了个小推车，铺上棉垫子，推着琴琴满街跑。
建材市场的人都认识她了——“那个推着孩子谈生意的大姐”。
有人问魏大壮：“你这店请了个什么人？厉害啊，一个月卖出去你半年的量。”
魏大壮乐得合不拢嘴：“那是我大姐。”
什么时候降辈分了，从“阿姨”变“大姐”了——夏文瑾没纠正。反正赚钱要紧。
第一批二十三台出完之后，口碑确实传开了。棉纺厂的人介绍了化肥厂的，化肥厂的介绍了机械厂的。一个月后，第二批果然超过了五十台。
夏文瑾兑现了承诺。
省城那边，顾科长也兑现了——第二批的进价每台又压了十五块。
利润起来了。
夏文瑾拿到手的提成，第一个月三百二，第二个月七百八。
比她在纺织局干半年挣得还多。
陈立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有天晚上难得回家吃饭，饭桌上突然冒出一句：“妈，听说你现在卖电视挣不少？”
夏文瑾夹了筷子菜，没接话。
“要是手头宽裕了，能不能——”
“你欠了谁钱？”
陈立冬噎住了。
“没欠钱！我就是想说……家里水管该换了，厨房那个龙头一直漏——”
“水管我找人修。你的工资呢？一个月一百二十块，交了多少回家？”
陈立冬放下筷子：“我交了的！每个月给丽丽八十——”
(https://www.xdianding.cc/ddk28264545/5980912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