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贤妻良母
郝经进了中军大帐，将一封书信呈到忽必烈面前，道：“四大王，此乃劝降书，请过目。”
忽必烈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夫天下大势，分合有常，朔漠龙兴，四海景从……山河泰半已入版图，天命攸归，岂人力所能独抗？”
看到这里，心中一动，只觉这字字句句，气势恢宏。再往下看，大半是在颂扬他忽必烈雄才大略，小半是在让那易逐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越看越是热血上涌，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文章！”
当下传与帐中诸位幕僚谋臣，一一传阅。众人看了，无不赞叹，这个道“妙极”，那个说“痛快”，对郝经赞不绝口。郝经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时姚枢和刘秉忠一同出列。
姚枢拱了拱手，道：“王爷，此信，不可签名，也不可盖印。”
刘秉忠也拱手道：“属下附议。”
帐中一众幕僚纷纷附议。
忽必烈微笑道：“此乃诱敌之策，倘若不签名，不盖印，那叛贼如何信得？”
刘秉忠道：“此事与王爷无涉。盖经略幕府之印便是。”
众幕僚又是纷纷称是。
忽必烈点了点头，道：“甚好！”
众幕僚各自归列。
忽必烈向郝经道：“还要辛苦伯常再跑一趟。”
郝经拱手领命。
当下忽必烈召集麾下众将，朗声道：“如今本王妃嫔俱已归来，诸位便可放开手脚了！”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应命。
忽必烈又道：“先让红袄军上去，让他们先打着。尔等从各部抽调两万精锐，作为主攻力量。其余各部从各方向牵制。本王要亲自坐镇指挥，务必一举攻破邯郸，生擒易逐云！”
众将高声应道：“谨遵四大王之命！”
忽必烈挥手道：“都去准备！”
众将领命退下。
忽必烈走出中军大帐，只听得战鼓擂动，隆隆作响。抬头望去，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普照大地，心情大好。
忽然想起郝经劝降书中那句“以汉地之治治汉民，成一方万世之基”，不由热血沸腾，意气风发。
郝经再次入了邯郸城。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忽必烈之命，招降易逐云。
易逐云亲自迎接，甚是热情。
郝经将劝降书递上，易逐云接过，细细看了一遍，露出满意神色，笑道：“忽必烈给的条件太过优厚了，怎不叫人动心？”
郝经大喜道：“大都督可是答应了？”
易逐云沉吟片刻，道：“大体上我是同意的。只是有一桩……关于如何处置我易逐云，以及汤军将士，写得并不清楚。只说‘汤国官吏仍旧供职，军民安居故土，赋税法度，可循旧章；不毁城、不削权、不屠戮、不追咎’，这话未免太敷衍了些。譬如士兵的待遇如何？百夫长的待遇又如何？一概没有提及。还有我易逐云的官职，给个什么官？这官是做什么的？有何权力？担何责任？每年俸禄多少？旬休几日？年终奖金几何？年假几天？统统没有写明。若不写明白了，我还是不大放心。”
郝经听得瞪大了眼，心想：此人当真精细到了极点。但转念一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竟无从反驳。便道：“这等细则，可以慢慢商议。”
易逐云点了点头，双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伯常先生，这些东西必须写清楚，不容有半点歧义。不然将来拿出条约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头来还得靠拳头说话，那岂不是又回到眼下这般脑浆子打出来的局面了？”
郝经听了，不觉有些惭愧，拱手道：“大都督言之有理！容某回去禀报四大王，将其中细则敲定了，再来拜见大都督。”
易逐云拱手还礼，道：“合该如此。只是辛苦伯常先生了。”
郝经行礼告辞。
回到大营，将易逐云的话一五一十禀报了忽必烈。
忽必烈听完，沉吟半晌，冷哼一声，道：“那叛贼哪里是想投降？分明是识破了本王的诱降之计，要负隅顽抗，故意拿这些话来迷惑本王罢了！”
郝经想了想，也觉得此话有理，便不再多言，就此作罢。
易逐云送走了郝经，当即召来付镇岳。吩咐道：“老付，你去通知李桢，总攻怕是要来了。外层防线全部放弃，藏兵地道尽数摧毁，士兵一律撤回第二道防线。”
付镇岳抱拳道：“是。”
易逐云又道：“你们也准备一下。”
付镇岳领命而去。
易逐云独自坐在厅中，又将那封劝降书拿起来看了看，这才起身，将几位夫人请了出来。
他把劝降书放在桌上，指着里面那些生僻的字，一个一个地问，一句一句地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几个字，便是三位夫人也不认得。
他将那劝降书往桌上一拍，骂道：“郝经这狗杂碎，写个劝降书写得跟他娘的写诗一般，这不是欺负人么？”
李莫愁笑道：“谁叫你不好好读书？往后尽闹笑话，看你如何收场。”
易逐云却笑道：“只要我赢了，随他们笑去。将来自有大儒替我辩经。”
说着指向劝降书一处，念道：“你看看，这不是么？‘足下以布衣之身，辟土立邦，纵横河朔，拒强敌、固城垒，于乱世之中保全数万生灵、千里封疆，此等勋业，岂庸碌者所能为？’”
又指向另一处，念道：“……‘雄才大略，本朝诸将，莫不叹服。’连敌人都夸我、佩服我，可见你们的夫君，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几人笑了一场。
易逐云将劝降书收好，贴身藏了，道：“为了士气，接下来为夫也要上阵杀敌了。”
李莫愁道：“忽必烈的妃嫔都回去了，蒙古大军如今毫无顾忌，要大举进攻了？”
易逐云道：“应是如此。”
程英微微一怔。先前倒没想过这一层，此刻才知，撤退之前还有一场大战，而且怕是比先前任何一战都要凶险。
李莫愁道：“你不怪我？”
易逐云道：“我向来只往前看。过去的事，我都不在乎，也不会怪任何人。每个人今日的不幸，要么来自祖辈的愚蠢和懦弱，要么来自从前自己的愚蠢和懦弱。”
李莫愁挑眉道：“你是说我从前又愚蠢又懦弱？”
易逐云笑道：“从前你虽也聪明，但阴气太重。自打嫁了我，有我给你注入阳气，你便变得又聪明又勇敢了！”
三位娘子听了，都不禁脸红，暗暗啐了一口，少不了拌了几句嘴。
易逐云命亲兵取来那套金盔蟒甲，换在身上。
李莫愁见他这般打扮，端的是英气逼人、威武不凡，心想：谁说我只喜欢彬彬文士？我家云儿这等顶天立地的男儿，天下文士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半分，便是古往今来的文士全捆一块儿，也不如云儿一根脚趾头。她抱着孩子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铠甲，柔声道：“云儿，小心些，莫要那般拼命。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易逐云难得见她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倒也可爱，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学赵子龙，抱着孩子杀他个七进七出呢。”
李莫愁道：“你当我不能么？”
易逐云道：“英妹，绿萼，快来帮我卸甲，给莫愁儿穿上。”
程英和绿萼都笑了起来。
李莫愁道：“我要看家，还要喂孩子。英妹，绿萼，你们好好护着他，别让他发昏发莽。”
抱着孩子转身便走。
易逐云领着程英、绿萼来到指挥所，见了李桢和郭侃，便纵马巡视各处防御工事。巡视完毕，又去城中各营和预备役营地走了一圈。
此时战鼓已响，蒙军又开始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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