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遂愿归故土 五
土伯和勾龙相继离去,员丘山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宁静,众人回想适才的经历,彷如梦境一般。这时,员丘山开始剧烈的晃动,幽冥虚空也开始扭曲收缩。阿柱想起土伯临走所言,登时醒过神来,叫道:“不好!员丘山要塌了!阿穗,我们快回去通知族人!”话音未落,阿柱的人已跑的不见了踪影,阿穗也紧跟在他身后飞奔而去。
巴务相问修是否跟去,修道:“做事当有始有终,自然是要去的。”巴务相点头道:“好!我听修大哥的!修大哥你行动不便,我来背你。”于是大鵹在前,巴务相背着修居中,阿清在后,四人循着原路下山,向不死国奔去。
来到不死国,四人见阿柱、阿穗正在和其他不死国人争执,阿柱说话的声音非常大,显然情绪极是激动。
四人走近后,只听阿柱说道:“诸位,如今赤泉干涸,甘木枯萎,土伯也回返钟山,我们身上的神罚已经解除,为何你们却不愿随我离山?”眼见员丘山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阿穗也急的连连催促。
然而周围的不死国人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只是摇头叹息,这时,人群前排的一位老者说道:“你们不用再劝了,趁着员丘山还没崩塌,快些离去吧。”
阿柱急道:“为何……为何你们要放弃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求得的生机?没有你们,我一人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老者摇头道:“阿柱,天地赐予我等形体,让我等在劳作中体会生命,以岁月衰老让我等享受安逸,以死亡让我等得以安息。可我们却盗饮了赤泉,偷食了甘木,看似不老不死,实则违逆了天地之道。在员丘山中,我们食无味,睡无眠,无休无止的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折磨,永恒的生命带来的只是永恒的痛苦,我们实在是太累……太累……如今神罚既除,生命的痛苦我们已经不想再经历,能够长眠于此是我们最后的心愿了。只是……只是烈山氏一脉还须传承下去,这个重担唯有……唯有交给你和阿穗了,我们如此自私,当真是对不住你们……唉……”老者说到后来,潸然泪下,周围的不死国人也个个泣不成声。
阿柱、阿穗听完了老者的话,呆呆的看着周围的族人,脑中一片茫然,一心想救族人脱离神罚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个结局。
蓦地,众人头顶一道白光照下,大鵹抬头一看,原来是幽冥虚空在大地上裂开了一道大缝,阳光从缝隙中照射了进来。大鵹又以神眼环视了一圈虚空,惊道:“不好!幽冥虚空正在快速收缩,若是再不出去我们就会被虚空吞噬了!”
修见阿柱、阿穗好似没听见一般,兀自迷茫呆立,他便跟大鵹道:“大鵹姑娘,事不宜迟,有劳你以升卦卦术带我们和阿柱、阿穗二位前辈从虚空的缝隙中出去。”
大鵹道声好,遂以长袖卷住阿清、巴务相、阿柱、阿穗四人,施展升卦之四爻术“升穹”,从渐要合拢的巨缝中飞出。大鵹冲出后,生恐又为虚空吸入,继续向天上疾飞,少顷,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袭来,拉着大鵹六人直往下坠,离地十丈之时,虚空遽然消失,六人一起跌落到了地上。
发生之事虽多,时间却只在刹那,待跌落在地,阿柱和阿穗才回过神来,他们意识到族人已经和幽冥虚空一起化为了尘埃,回想起昔日种种,不禁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修等四人知他们骤逢大变,心中悲痛至极,需要发泄出来,便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默默哀悼。
数个时辰后,阿柱、阿穗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平复下悲痛的心情,阿柱擦拭掉泪水向修四人致谢道:“我夫妇能离开员丘山,多得四位相助,再造之恩,没齿难忘!如今族人皆没,我意与阿穗归返故土,重兴烈山族,他日但有差遣,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修四人同时回礼,齐声道:“这本是分内之事,前辈言重了。”
阿柱正欲走,忽然想起一事,他走到修的跟前说道:“修公子,在员丘山为二位姑娘驱散阴气之时,我察觉你体内也有一股强大的炎气,只是它潜藏极深,犹如长眠未醒一般,临去之前,我将其引导而出为公子所用,不知可好?”
阿柱此言一出,修为之一愣,大鵹、阿清更是大吃一惊,水族神祇身具炎气,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呀!
修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我……”
阿柱道:“无妨,一试便知。”
说完,阿柱将全身的炎气聚于右手食指,随后对着修的心口点去,那炽热的炎气瞬间钻入了修的体内,修只觉身体似要熔化一般,痛苦不已,失声惨叫。大鵹、巴务相、阿清急忙围过来欲出手相救,阿柱伸臂拦下了三人,道:“诸位莫慌,我已将炎气收回,这是修公子他潜藏的炎气被引出了。”
三人再看时,只见修全身肌肤被炙的通红,一股强大的炎热之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众人推出十丈开外,方圆数里内的草木尽皆枯死!
阿柱疾呼:“修公子,屏气凝神,切莫再释出炎气了!”
被炎气炙烤得迷迷糊糊的修听到阿柱的呼喊,猛然惊醒,遂调整呼吸,将释出的炎气逐渐收了回来。大鵹、阿清、巴务相被炽热的炎气压迫得已无法呼吸,此时炎气一退,三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直喘着粗气。
阿柱道:“修公子,你的炎气和寻常炎气颇有些不同,太过炽热,难以驾御,公子还是慎用为妙。”
修将大鵹三人扶起,心中极是自责,他向阿柱问道:“前辈可知我体内的炎气是何来历?”
阿柱想了想道:“莫非与你母亲之血脉有关?”
修愣道:“可……可我母亲并无炎气呀?”
阿柱摇头道:“这个我却不知了,传闻西王母无所不知,你去拜访她,她定然知晓。”
大鵹听到“西王母”的名字,眉头不禁微微一跳,这一下虽极不起眼,却被修看了个正着,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随后,阿柱、阿穗再次向四人道别,向烈山所在的方向携手而去,巴务相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叹道:“唉!可惜这世上再无不老泉和不死树了。”
阿清幽幽的道:“若是不能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便是不老不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又有何意义呢?”阿清自离开青丘之山后,便时有惆怅之言,这时又听到她似哀似怨之语,修心中不禁深感不安。
巴务相听了阿清的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大鵹见状便岔开话道:“我们在员丘山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我看这暮色将至,还是尽快赶路吧。”修也在旁连声附和,四人便不再闲话,辨明方向,继续向西而行。
此后,员丘山、赤泉、甘木的传说开始在九州大地上逐渐传开。数万年后,九州之南的次州之地有一位诗人,此人姓陶名潜,字元亮,又字渊明,他在听闻了这些传说后,深为惊叹,乃赋诗一首:
自古皆有没,何人得灵长?
不死复不老,万岁如平常。
赤泉给我饮,员丘足我粮。
方与三辰游,寿考岂渠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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