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军制问题

　　从忠烈寺一路回来，林蔚都在详细向秦川询问保民军的军制和训练，他吃惊的得悉保民军完全和大明军队迥然不同，可能与其他高丽军也不会相同，保民军的士兵表面上都是募兵，但实际上都来自于下面的民兵，民兵则是按照保甲实行征兵的，民兵不脱产，战时才临时征集，但平常也会训练。选入保民军后，士兵不仅能按时领粮饷，装备、医疗什么的军队统统都管了，将领们也不准养什么家丁亲兵，最多只有几个亲卫和传令兵，所有士兵一视同仁，粮饷也不从将领们手上过，全都直接放到士兵手中，从某种意义上讲等整支军队的士兵都是秦川的亲兵。而保民军提拨和任用军官，将领只有推荐权，却没有决定权，伍长居然由士兵们自行推举，再往上的军官则由什么参谋部和军人部来定，实际上应该是秦川本人说了算，这样便杜绝了下面的将领拉山头。

　　林蔚问道：“除了秦将军的保民军，晋州的官军也是如此吗？”

　　“他们的训练由我军协助，作战也是统一指挥，但军制还是原来官军那样。不过徐大人已经严格限制将领们的亲兵规模了，同时发粮饷时也能保证士兵不会再遭到肆意的克扣了。另外，他们的伤兵都是弄到我们这里来救治的，伤残的士兵也能尽量想办法安置，阵亡的抚恤则和我军一样，他不这样做，他的士兵就会全跑到我军来。”

　　“贵军是如何安置伤残的军士的？”

　　“先养起，能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伤残不重的，和退役的老兵一起，安排到乡下去带民兵，我在下面每一个保都建立了联防所，由退役的老兵和伤残军士负责，他们一方面负责当地的民兵训练和招集，另一方面也负责当地的治安，经费方面，一是拨块田地，二也从上面拨一些。另外，我还准备在泗川那边大规模屯田，解决跟随我军逃到晋州来的难民生计，同时也安置退役和伤残的军士。”

　　“退役？”林蔚觉得有些奇怪，明军里面是没有退役这个说法的，军户们会一直当兵到老死，然后儿子接班，募兵则要么战死，要么伤残或是年纪大了被军队一脚踢走，没有什么退役之说。

　　“进入保民军，一般士兵至少需要服役四年，若是升为伍长，则要服役六年，之后如果没有升成军官，就将退役，现在退役的都是原来那些老兵中四十五岁以上的人。”

　　“十六七岁从军，四年过后，不过二十一二岁，正是精锐的老兵啊，怎么能让他们走呢？”

　　“林将军，如果让他们一直呆在军队里，一来他们都觉得生存下来的希望渺茫，以后不定会成为兵油子，二来谁回去种田做工、繁衍人口？再说他们回去后，仍是民兵，遇到战事，还会被召集起来，他们都有作战经验，平常又不需要给他们发粮饷。”

　　“秦将军，原来你这是寓兵于民啊。”

　　“晋州地狭人少，唯有全民皆兵，才能抵御倭寇。”

　　林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彻底知道为什么晋州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了，想必高丽其他的官军，也和大明官军一样，因此才一溃千里，而大明如果不是还有辽东军、宣大军、浙军（戚家军后裔）和川军（主要是武隆的白杆军）等强军撑门面，估计下场和高丽军差不了多少。

　　大明自太祖以来靠卫所的军户兵打天下、保天下，太祖、成祖时，动辄出动几十万大军，横扫天下如虎。同时卫所相对于社会具有经济的独立性，老朱曾说过他不费一钱一米就养百万大军，事实也是如此，因此虽然多次出动大军，但却并不像以往那些朝代一样搞得民生凋零、民怨沸腾。然而到了后来，卫所却全部变了味，军田被官员和将领们巧取豪夺，将领们还肆无忌惮的将士兵变成自家的农奴，各个卫所蜕变成了一个个农庄，卫所兵们变成了佃农和农奴，百万大军最终成了纸面上的大军，就连原来最精锐的九边的边军也衰败下来，最后只能靠募兵来支撑，毕竟将领们的家丁亲兵人数太少，打起仗来根本不敷使用。结果明朝中期以后，明军在九边逐渐变得衰弱，防线步步后退，几乎要退到北京城下了。

　　其实致使九边衰败还有个原因，就是经济方面，当初老朱为支撑边军发明“开中法”，即令商人输粮于边而给盐引，结果后来商人在边地募人垦田，不仅使得边地粮食能够自给，朝廷不再需要大量从内地运输粮食过去，节省了巨大的开销，同时九边也变得愈发的繁荣。但这个开中法使得皇亲权贵和官绅们捞不到好处，于是孝宗时朝廷开始廷议汹汹，要废除开中法，转而实行“折色法”，盐商直接向朝廷缴纳钱粮来换取盐票，表面上看朝廷收到了卖盐引的钱，户部有了大量的进账，但后果却是边地的商屯大量废弃，朝廷被迫花大价钱将粮食运输到边地，所费远远超过所得。同时权贵官绅垄断盐票，大肆偷漏盐税，民间用盐则价格飞涨，私盐由此泛滥，于是盐税流失更甚。后来朝廷看出弊端，又想恢复开中法，但朝野上下的既得利益集团竭力阻扰，不了了之，于是九边各地便不可阻挡的衰败下去，同时九边也成为明朝越来越大的财政负担。

　　明初时，九边军队有五十余万人，而且多为精锐之师，到了后期，九边军队账面上都只有二三十万，实际不到一半，其中有战斗力的家丁和募兵就更少了。松山大战时，朝廷几乎调集了所有的边军，勉强拼凑了十三万人，但其中战兵才一半，不过五六万人，而满清此时却动员了将近二十万人（满清是全民皆兵），再加上蒙古的胁从军，兵力远远强于明军，因此即便崇祯不催促洪承畴进攻，明军也不可能获得胜利。其实那是最现实的策略是全师而退，退保山海关，连宁远都不要守，然而崇祯要面子，官绅们则要继续撑起辽西这块鸡肋，好从中搞项目捞银子，结果君臣合力，把大明最后的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其实到了明朝后期，朝廷就是靠着那几支强军四处救火，但辽东军、宣大军、浙军和川军，这些军队加起来的总人数不过五六万人，偌大的帝国，就靠着这区区数万之众左支右挡，一旦这几万人马出了意外，整个帝国就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危险地步，萨尔浒之战便是如此，结果空有百万之众的大明帝国居然被区区几万女真人打得灰头土脸，广袤的辽东也瞬即瓦解。

　　林蔚知道山东的情况更是糟糕，由于承平日久，不管陆军还是水军都蜕化严重，山东距离北京最近，当初宁夏平乱时朝廷下旨要山东备战，山东却抽调不出一支能够出战的军队，这次也一样，唯一拿得出的水军，照现在高丽海战的规模，无疑是杯水车薪。

　　大明，现在可以说完全就是外强中干，只是积威尚在，让外敌暂时还摸不着火门，就有点像被人弄到贵州的驴子，一旦遭打破金身，被人发现底细，就如同几十年后的萨尔浒之战，周边的强敌便会像饿狼猛虎一样扑上来撕咬，到那时，华夏便不再是一条威震寰宇的巨龙，而是一头毫无还手之力的肥猪！

　　进城门时，林蔚提出要去保民军的军营看看，秦川正打算领着他一起去，却不想李华派郑嬷嬷来请他，说是有事要商量，秦川便让姜二领着林蔚去参观，自己则跟着李华和尹佳慧的大车一路回府衙去。

　　李华并没有从府衙的正门回去，而是绕到了后门，秦川下了马，让稻田等亲卫在门口等候，自己跟着李华、尹佳慧和郑嬷嬷进去。李华并没有回房，而是往花园的凉亭而来，几人只得跟着她。进了亭子，她在勾栏上坐下，对郑嬷嬷说道：“嬷嬷，让他们弄点水果点心来，跑了一上午，又饿又渴的，其余人都歇了去吧。”

　　等郑嬷嬷和其他侍女人都走干净了，李华就对站着的秦川和尹佳慧说道：“秦大哥、尹姐姐，你们都坐下，这里没有外人了。”

　　秦川这时想起华夏那些驸马爷的悲惨处境，心中不由想道：“若真是娶了她，以后家里怎么处置呢？是不是只有没有旁人在时，才能不管君臣的礼仪呢？那样也太累了。还有如果和她圆房，那个郑嬷嬷多半会按规矩跑来听床，又该如何？尹佳慧倒是贤惠知礼，或许会礼让，那个女海盗王海樱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性格火暴，听说这回还在登州动手打了明军士兵，差点惹起火并，惹毛了她，她可不管你是什么翁主。嗯，头疼。”

　　秦川正在胡思乱想时，就听李华笑道：“秦大哥，你在想什么？发呆老半天了，也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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