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巧施小计

　　老祖宗活的比一般人时间长，见过的好东西也多，沈落棠送给老祖宗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都是些别出心裁的新鲜物件儿，是她在不同的地方搜罗起来的，虽不值钱，但胜在少见，还逗趣，老祖宗把玩了几样，很是高兴，让人精心地收了起来。

　　等下人把一箱子的小物件收走了，她才神神秘秘地让烟芜拎过一个用嫣红色丝绒布蒙着的长长的，又有点圆的东西过来。

　　众人都好奇地猜起来，老祖宗也起了好奇心，翘首望着，沈落棠巧笑嫣然，给烟芜失了个眼色，烟芜慢慢地扯下那块丝绒布，露出一个金色的鸟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很灵活的鹦鹉。

　　要只是鹦鹉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这只鹦鹉长的实在太好看讨巧了，通体翠绿无杂色，但两只羽毛边却是火红火红的，犹如镶了边一样，要不是那时候染艺还没那么发达，这鹦鹉的颜色肯定会被认为是人为染就的。

　　鹦鹉估计被憋坏了，一见着光立马扇乎着翅膀，又飞又跳地嚷嚷：“老太君，来，乐一个，乐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调戏人的调调，也就它敢这般对老祖宗说话了。

　　它的声音脆脆的，有的地方音调还转不过弯儿来，但是话说的还是挺清楚的。不待它叫唤完，一屋子的人被逗的哄堂大笑，尤其是老祖宗，笑的都有点换不过气来了。

　　郝嬷嬷看的心里欣慰，都说老祖宗是有福的，可以安享天年，可她心里明镜儿着，老祖宗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也就是当小姐的那几年，丈夫为了另外一个女子与她离心，好不容易自己做了老封君，却眼看着镇国公府一日不如一日，哪还真的有多少开心的日子？

　　而这满府的子孙媳妇，嘴上不停地嚷着孝顺老祖宗，却没几个真的把老祖宗放在心里的，不过都是些讨好的伎俩，老祖宗一只眼睛就能看明白了，不失望是假的。

　　倒是这三小姐，从前就是老祖宗叫老祖宗欣慰，如今一回来就哄的老祖宗这么舒心，还还发自真心的，这才叫孝顺。

　　老祖宗笑的微微咳嗽了几下，沈落棠赶紧帮她轻轻地顺了几下，让静柳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取出一粒药让郝嬷嬷给老祖宗服下，“这药是专门治老祖宗咳嗽，夜间出汗的，是阿棠求了一位医术很高的朋友特意为老祖宗调制的。”

　　“别的也就罢了，这丸药可是难得的！老祖宗近来夜间睡的越来越少，都是这咳嗽闹得，有了三小姐这药，老祖宗定能好些！”郝嬷嬷笑着接过药瓶。

　　郝嬷嬷是老祖宗看着可怜买回来的丫鬟，从九岁就伺候在老祖宗身边，一直未嫁，和老祖宗的感情比一般的丫鬟都好，在沈府的地位也很高，俨然是老祖宗的半个女儿。

　　“郝嬷嬷伺候老祖宗尽心尽力，让我们这些小的也有了偷懒的功夫，这份药丸是阿棠孝敬您老人家的！”

　　她从烟芜的手中拿过另一个瓷瓶亲自放到郝嬷嬷手中，笑着说：“郝嬷嬷每到阴雨天便膝盖疼，这药您疼的时候吃一颗，没了阿棠再找人给您制。”

　　她说的真诚自然，完全把郝嬷嬷当作自己的长辈看待，并没有一点对下人的姿态。

　　郝嬷嬷千恩万谢地接过瓷瓶，连着老祖宗的那份妥帖地收好了。

　　沈宛嫱高傲地抬着头，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在她眼里，郝嬷嬷也就是个有些体面的嬷嬷而已，再有体面也是下人，谁会对她真的关心？推己及人，她认为沈落棠这般作为无非是做给老祖宗看的，顺便收买郝嬷嬷。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做出担忧的脸色，道：“老祖宗，不是阿嫱不相信三姐姐，而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药，更是吃不得！三姐姐一片孝心是好，可若害了老祖宗的安康，那就不好了。不如赶明儿请了太医院首令魏太医来，亲自为老祖宗和郝嬷嬷扶脉，再决定吃不吃那药吧？”

　　魏太医作为太医院首令，那是给太后，皇上，皇后以及贵妃们看病的，寻常人家哪里能请的动？就是镇国公府要请，那也是看在梅贵妃和太子的面子上，而梅贵妃是梅氏的堂姐，要劳动魏太医，自然得二夫人梅氏出马才行。

　　沈宛嫱得意地看着沈落棠。

　　沈落棠只凝视着老祖宗，浅浅地笑着并不说话，老祖宗的脸上的笑影渐渐地淡了下去。

　　顿时，屋子里欢快的气氛一窒，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二夫人梅氏，那是心眼有一万个窟窿的人，一看小女儿的话惹了老祖宗不痛快，赶紧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阿嫱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孝顺老祖宗，明儿娘就替你递了牌子，去见贵妃娘娘，不过魏太医可不是好请的，能不能说服你姨母，就看你对老祖宗有多孝顺了。”

　　就算有梅贵妃出面，魏太医也不是说请的动就请的动的，万一人家皇上用人呢，总不能跟皇上抢吧，梅氏不敢把话说死，不然就丢大人了。

　　沈宛嫱却不管那么多，一听说可以进宫，心里便乐开了花儿，到时候见了姨母狠狠地告沈落棠一状，最好能让姨母出手整治她一顿！

　　她心里这么盘算着，脸上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就更明显了。

　　论身份，虽然两人都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但沈落棠占个长字，最主要的是她有县主之尊，按国礼，这府里的女子，除了老祖宗她就是最大的，而且她还有个王妃亲姑母，沈宛嫱很不服气，总想找回面子，所以梅贵妃和太子就成了她的靠上。

　　一众墙头草听话听音，转过头便开始巴结全曦苑，一个劲儿地赞叹梅贵妃的荣耀和太子的为人，顺带还把沈宛嫱和魏太医也夸了个遍。

　　老夫人看沈落棠只低头，不说话，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小贱蹄子回来这么一会，就把所有的好都抢了去，她那两个心尖上的孙女竟没得了一句赞，她这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作为沈承远的继室，前室留下的种就如同她心里面的倒刺，不碰还疼几分呢，何况沈落棠还在她面前得了好。压了她的亲孙女。老夫人恨不得立马把前室的种都拔干净了。

　　老夫人扯开满是横肉的一张老脸得意洋洋地说：“要说这医术当当是魏太医没得说，阿嫱也是个孝顺孩子，日后必是个有福气的！三姑娘带回来的药还是扔了吧，别害了老祖宗！”

　　这抢着比回来的太明显了吧？人说三小姐是个有福的，七小姐也得是个有福的，人说三小姐孝顺，七小姐就也是个孝顺的。

　　老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却还是个没脑的棒槌！魏太医那么好，又能请的动，早干嘛去了！

　　沈落棠在心里暗哂！

　　老祖宗不悦地摇了摇头，拍拍沈落棠的手安慰她，她当然是不当回事的，一如无事，盈盈地笑着。

　　静柳是个嘴快的，又见不得自家小姐这么被人怀疑挤兑，张口便巴巴儿地说：“老祖宗放心，这药是我家小姐求了神医千里闻特意为老祖宗和郝嬷嬷配置的，是对着老祖宗和郝嬷嬷的症候的！”

　　说完才记起小姐嘱咐过自己要慎言的！哎呀，真是个木头脑子，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沈落棠看了一眼静柳无奈叹息！

　　沈宛嫱等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沈落棠的把柄，立马精神抖擞，跳出来大声喝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作死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来人，拉出去给我掌嘴，一定要她知道这镇国公府的规矩和那小门小户的区别！”

　　静柳真给沈宛嫱镇住了，她只不过说句话，就要掌嘴？

　　这天儿变得太快，反应慢的人一时还没捋清发生了什么事呢！

　　静柳不像烟芜是沈落棠从沈府带出去的，而是她从外祖家带回来的，沈宛嫱这话就是拐着弯地骂荣国公府小门小户了。

　　沈落棠的脸上再也不能如刚才那般挂着笑容淡然无视了，不然就对不起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她的疼爱。

　　不过她也不着急，对方好不容易有了台子，她总得让人把戏唱完！

　　果然就听沈宛嫱小人得志地对着她说：“不是妹妹逾越想要发落姐姐的丫鬟，而是这样的丫鬟姐姐本不该带回府的。”

　　说着故意停了下来，拿眼角去眯沈落棠的反应，却很失望地没有看到她像往常那样战战兢兢的样子，气的接着说：“外面如何野那自是没事的，可三姐姐也该记得自己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万不能再如之前般不知深浅，没得墨了咱镇国公府的名声！”

　　脏帽子不怕大，丫鬟一句没无谓的话，居然能让她扯到府誉上面，难为了她的脑子！

　　可愚蠢就是愚蠢，再怎么费尽心思想出的也只能是蠢招，她这三年是一直养在外祖家的，在场的谁都知道。

　　而外祖家和这沈府虽然都是国公府，可那真正的实力和地位却是从来都不能同日而语的，荣国公府是世袭罔顾的国公府，也就是没大错是会一直袭爵的，而镇国公府说不上那天就不能袭爵了。

　　如今沈宛嫱一个镇国公府的小姐居然敢说荣国公府是小门小户，又暗示她养在外祖家是野着的，这话要是落到祖父耳里估计要头疼该怎么跟荣国公府交代了。

　　沈落棠冷笑道：“七妹妹这话三姐姐可是听不明白了，莫不是妹妹觉得静柳是外祖家的丫鬟就比咱们府上的丫鬟粗鄙了？”

　　你若敢答“是”，我就能让你从今儿起出不了祠堂！

　　沈宛嫱再蠢钝也听出了沈落棠话底下的意思，她还真不敢说“是”，只能颤抖着手呐呐地：“你……你……你胡搅蛮缠！”

　　沈落棠但笑不语，也不否认。

　　梅氏怕沈宛嫱被激怒再做出什么让老祖宗不称心的事，急急地拉住了她，冷着脸对沈落棠道：“七小姐好意，怕三小姐被不知轻重的丫鬟惹事，这才想着帮三姐姐看清身边人，要知道这丫鬟虽然低贱，可毕竟是身边的人，万一存了歹心，惹出事来最没脸的还是主子。”

　　沈落棠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对着梅氏施礼道：“多谢谢二婶婶和七妹妹提醒，阿棠回去就让静柳学学凝晖苑的规矩！”

　　讽刺，直接的！

　　梅氏气的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丫鬟不懂事，教训了就是。”

　　她的话刚落，便有那听吩咐的丫鬟们，二话不说，撸胳膊挽袖子地上来就要拿静柳去掌嘴。

　　沈落棠依然淡定地弯着双唇，保持着浅浅的笑意，可是那周身的气息瞬间就变得冷肃了，她抬眼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那几个丫鬟，吩咐：“都退下吧！”

　　一句不浅不淡的吩咐真的让那几个丫鬟不敢上前了，因为她的眼神绝对够阴冷的骇人。

　　又对着梅氏说：“静柳是我的丫鬟，若她真起了什么心思，只要不是害我的，我总是要护她周全的！”

　　梅氏差点没气被过去！这三小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点都不傻的沈落棠转身眉眼弯弯地对老祖宗撒娇求道：“求老祖宗开恩，我这丫鬟是个活泼的，平时我也不怎么拘着她，更养的她爱说话了，您不知道她喘五口气要是不说一句话，那比不给她饭吃还让难受呢！”

　　求着情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静柳好说又长说错的趣事，惹得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各房夫人小姐们的丫鬟身上去了！

　　中间沈落棠还让静柳给老祖宗唱了一首江南的小曲儿，用她学到的方言给老祖宗讲了个笑话，逗得一屋子人的帕子就没离开过嘴边！

　　老祖宗自然不再理会静柳冲撞的事，静柳在一边默默地拿帕子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子，长出了一口气！

　　那一边老夫人和沈宛嫱气的直跳脚，但就是插不进话去，沈宛妍则狐疑地观察着沈落棠的举动，沈落棠对着她坦然地笑了笑，任由她看。

　　百寿堂里不时传出一阵阵笑语，倒也温馨和谐。


　　(https://www.xdianding.cc/ddk24832/170339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