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道运天下 > 第二百二十章 宫议

第二百二十章 宫议


  “姜龙图给刘相公赶出来了?!这还当真不得了。”

  “真的假的?”

  “俺家隔壁的刘乙的舅子的亲叔叔,当时可是亲眼看见姜龙图黑着脸从府衙中出来。”

  “刘乙的舅子的亲叔叔?……武大不是卖炊饼的吗?他怎么看见的?!”

  “衙门里的人难道就不吃炊饼?”

  本来河南府的官员没有出城迎接新任的都转运使的这一件事,就已经成了洛阳城中议论最多的新闻,最受关注的焦点,人人都想看着整件事下一步会怎么发展。而更进一步的发展,也的确符合了人们的期待。

  姜桓隔了一就登门造访,一刻钟之后,便从府衙中出来。如果是低品的官来拜见,刘宗周能留他一刻钟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但姜桓是都转运使,有着紫金鱼袋的龙图阁学士,得到这样的待遇,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如今洛阳城中的传言,当然不会担任转运使的姜学士登门造访,与刘相公共商国是之后,便起身告辞。这样一点戏剧性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有人有兴趣,这法很快就淹没在了流言的大潮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现如今是姜桓被刘宗周赶了出来的谣言甚嚣尘上。不仅有人拍着胸脯自己隔邻的舅子的亲叔叔,当时正在府衙之外做买卖,亲眼看见韩姜龙图铁青着脸从衙门中出来,甚至当时刘宗周和姜桓在厅中是怎么开始争执,怎么又吵得不可开交的故事都给编出来。

  最离谱的传是最后刘相公摔了杯子,一群刀斧手——不对,是一群衙役蜂拥而出,将姜龙图请了出去。整套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证人从河南府的衙役到街上的路人,再到姜桓身边的随从,一个个罗列出来,让人不得不信。

  而且与此同时,姜桓拒绝了司中属僚的提议,并不准备即时点验河南府库账籍的法不知从何处也传了开来。

  姜桓善抚士民,为人也算是仁厚,在洛阳是人人都知道的——当年一万多河北流民被派来整修洛阳段的黄河大堤,一下就跑了三千人,剩下的则是哭着喊着要朝廷派姜桓来主持工役。至于刘相公,那是有名的行事果决。所以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洛阳士民都有自己的判断。

  也因此,拥有激烈冲突的戏剧性的谣言,比实际上的真相传播得更广。反正洛阳城中除帘事人,还有少数两边都能得到准确消息的耳目灵通之辈,基本上都是从口耳相传中听了这个消息。

  -------------------------------------

  -------------------------------------

  在许多人看来,府漕两家算是结下了死仇,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洛阳城中多少人都当做一场难得的好戏在期待着,但远在燕京的姜昌绝不想看到这一幕。

  之前得知河南府上下都没有出迎姜桓,姜昌就已经很恼火了。姜桓身上的都转运使,从这个‘使’字就该知道,他代表着子——至少如今在名义上还是如此——作为子之使,何况还是自己孙子,刘宗周这位老臣却倚老卖老,姜昌哪能不怒。

  此事倒也罢了,只要不会干扰到正经事,姜昌不是不能优容。但才隔了两,姜桓登门拜访府衙,才一刻钟就出来了,当姜桓是河南府的知县吗?姜桓哪一次上殿谒见,他姜昌不都是留了至少一个时辰来君臣问对,刘宗周倒好,竟比他堂堂子架子都大。

  姜昌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刘宗周是老臣了,在官场上几十年,差点就登上相位,都过去三十多年了,怎么想也不该犯上这样的错误。可姜昌昨、今收到的来自洛阳的奏报中,几乎每一封都到了此事,只是法上有点混乱。

  西京洛阳河南府离着燕京城并不远,加上整件事闹得声势太大,也就是事情发生的第二,当今的大吴子就在崇政殿中看到了洛阳走马承受和各级拥有密奏之权的官员的禀报。

  远在在东京城中的赵顼耳目十分灵通,能通过走马承受等各种途径得到准确消息。但问题是他得到的消息中,并不只有真实无误的信息,而是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当今的大吴子并不清楚,在这么多的相互抵触的消息中,哪一条才是真相。

  朝廷安排在洛阳的走马承受有好几人,但他们都是风闻奏事,传回来的消息多而杂,加上七八名当地朝臣的密奏,其中有不少述自相矛盾的,真相需要姜昌自己来挖掘——基本上摆在姜昌案头上的情报往往都是如此。

  回到洛阳现如今发生的事情上,传来的消息可以归结为两类,一类就是刘宗周先无礼后再无礼,了两句就点汤送客,姜昌得到的奏报中大部分都是如此;另外寥寥数份奏报,则是并无此事,姜桓是拜访河南府衙后自行离开,在这其中还有指责姜桓本人意欲报复,急不可耐的要检查洛阳府库——这份奏折,姜昌看了就丢了,姜桓在他的奏章中没有过刘宗周半句不是,而转运副使赵南公也是有密奏之权。

  姜桓在抵达洛阳的第二,就写了奏折回来,了自己初步的计划,上面是明明白白的写了他准备先去点验汝州、唐州的钱粮,至于原京西北路诸州的监察工作,姜桓则打算暂时交由转运判官按照先前的次序来处理,希望姜昌能够批准。在奏章中,他半句没提河南府上下没有出迎的情形。而这一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姜桓同样什么都没有,连封密奏都没有,看样子是想要息事宁人。

  该相信谁,姜昌大体也能判断出来。姜桓过去的奏章全都是就事论事,除了评价自己的属僚才具、德行是否可堪任用,他从来没有指责过任何人。至于刘宗周……过去就没少指责过姜桓,而今次阻止属僚出迎姜桓,没有一封奏报上否认,帮着刘宗周话的也仅仅是忽略不提而已。

  姜昌很是恼火,他派姜桓去做正事,不是为了跟人斗气。他知道刘宗周不喜姜桓,但保持着开国元老的老臣气度难道很难吗?偏偏还出了此事,难怪刘宗周子嗣敢写信为贿赂大理寺的犯官干请。

  姜昌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最近安排两府的人事,有些做得过头了。宰相和枢密使皆是反对变法的一派,虽然自己只是想缓和一下武的十年间,矛盾重重地朝堂气氛,但现在看来,恐怕是让人误会了自己的想法……

  姜昌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抬起手,从准备留中不发的一叠奏章找出了一本,翻开来,这是弹劾吴充之子吴安持的奏章。拿着朱笔提起几个字,放到了另外一叠准备转回中书的奏章上——这下应该不会有人误会了!

  燕京城的事定了下来,但洛阳的事就有些棘手了。刘宗周是老臣,三朝元老,甚至还是开国最先封赏的伯爵功臣之一,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给他一个体面——也许这就是刘宗周有恃无恐的原因——尽管姜昌已经心有定见,但此事还是得先派人去确认一下。

  “李舜举。”姜昌回头叫着就侍立在身侧的御药院都知,“你明去洛阳一趟。”

  李舜举犹豫了一下,没有即刻应承接旨,而是问道:“敢问官家,为了何事去洛阳?”

  姜昌听着一愣,但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件事不能明着查,否则就变成两派互相攻击的战场,闹到最后,真相什么的都不会有人去关心了,都成斗鸡一般将对手赶下台去。姜昌暂时还不想为此事闹得太大,否则襄汉漕渠之事必然会受到干扰,必须得找个合适的名目。

  大吴皇帝想了一阵,几个借口都不合适,而李舜举木桩一般的站着,也不帮着想,从他的本心上来看,并不想去洛阳,往漩涡里跳。

  “官家。”站在下方的一名身材高大粗壮的宦官突然出声。

  “魏越?”姜昌疑惑的瞥了一眼这两年来在崇政殿上一直都十分老实听话的近侍,“你有什么话要?”

  魏越忙低头弯腰,道:“郑国公生辰将至。”

  姜昌眼睛一亮,他都忘了,原来傅弼的生日就要到了。依照多少年来的惯例故事,既然是开国公爵的生辰,子都要赐物以示荣宠。傅弼、吴复症乃至张太虚的生日时都能得到姜昌的赏赐。

  比如刘宗周,他六十二岁做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太尉,开国郡公,上柱国,至今已有五六余年。生日是定例能收到的四只涂金镌花银盆已经累积到几十多了。姜昌听他过生日的时候,就将这几十多具涂金镌花银盆罗列在堂上,让来祝寿的宾客艳羡不已。

  眼下傅弼的生日既然快要到了,那么派中使去洛阳自是光明正大,顺便去问一下如今洛阳的时事,也不会惹起太大的风浪。

  “李……”姜昌本想就此吩咐李舜举,但刚开口就停住了,反而叫着方才在殿下出了个好主意的内侍:“魏越,傅弼生辰将至,这一次,就由你去一趟洛阳,待朕问个好。”

  -------------------------------------

  -------------------------------------

  魏越大着胆子插了一句话,终于得到了一个在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给元老贺诞辰,这算不上是什么难得的差事,也就油水丰厚一点,胸有大志的魏越心思还没有放在这些阿堵物上。但明面上的差使之下,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这一点才是体现了子对他的信任。

  魏越心花怒放,不过他的面上却是严肃端正,一丝不苟的跪下来叩头领命,从态度上,半点也不见再得子重用之后的兴奋。

  这一点让姜昌看着他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欣赏,他过去可见过不少次,宫内宫外的臣子、内侍遽受重用,拜谢时连手脚都忘了怎么摆了。宠辱不惊总是难得的优点,而且魏越沉稳如此,当是能将差事办好。

  魏越将自己学到的宫中礼仪施展得十足十,同时尽量保持着冷静的心态和谦卑的神情,他很清楚,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保证自己能做到全始全终,不让子有一丝不快。

  对于像他们这样在宫廷服侍皇室的内宦来,一辈子能撞上的机会也就那么一两次,他幸运些,有过四五次,可如果把握不到,那就在宫里面伏低做个几十年好了,永远都别想得到一个官身,遑论转为武职。

  宦官有属于自己的内侍官阶,从无品级的贴祗侯内品,到从八品的内东头供奉官,总共十一阶。到了内东头供奉官之后,内侍再想升官,就会转为武职,从此归入武班,也就是高品的宦官能出掌军职,领军作战是有所凭据的。

  不过这么一来,宦官升到高位之后,就会受到政事堂和枢密院的制约,不可能再出现前朝时凭心所欲废立子的‘定策国老’,也就不会出现所谓的‘门生子’。

  魏越一心的就是想建功立业,继而得到子的信任。魏越时常幻想,如果自己能有宋时镇的武勇,他老师的军事素养,再加上如今即便不在宫症却也最受子信重的高淮的运气,日后必然少不了一个节度使。

  宦官追封节度使,不是没有先例,魏越眼下最大的梦想就是节度使,即便是追封都是好的,至于目前,则是希望能在子面前继续得到任用,等到地位高了之后,到时候也能收几个弟子,收一个养子,在宫外再收养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这样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缺失。

  魏越领了圣旨,从崇政殿中退了出来。子已经将为傅弼贺寿的圣旨写出了文字,等两制官将姜昌的草稿加以润色,再经过政事堂的检查之后,就可以传回到姜昌的手边,让魏越带着礼物去洛阳。

  虽已经还没到傍晚,但色已经黯淡下来,魏越抬头看着渐渐爬上殿顶的一轮满月,当这轮月亮变得只剩一半的时候,就是傅弼的生日了,自家也当已经身在洛阳城郑


  (https://www.xdianding.cc/ddk247261/160221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