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欲为圣明事

　　仲春二十三日，金科殿试今日开。

　　姜桓大名这几日传遍天下，人人都知新科会元有志一冲三元及第，若是成了，可就是新朝第一位文魁，这是开三百年未有之壮举！

　　不屑者大有人在，认为姜桓根基浅薄，加上是依靠曾经与蜀王“对骂”而出名，这非是人臣之道，皇帝未必欣赏他。

　　会试过后的殿试，基本上就是皇帝的一言堂，皇爷要你上，你就能上，若是皇爷看不上你，你就是贡士第一，皇帝照样黜落。

　　“科举不公，三位公子和前科状元齐名，竟然一人未中，此次必然是有黑幕！”有人愤愤不平，觉得京城四公子这次竟然一人都没有上榜，简直就是朝廷不公。

　　知晓其中内幕的人自然清楚，首先京城四公子本身就非是以文学闻名，而是才赋诗画名动天下，加上家世不凡，自然为世人所推崇。

　　不过真要上科举，就未必行了。像李白诗名传出万古，却一生没有考过一个功名，你说他是孤傲也好，说是政治背景不合格也好，总之这一定程度说明了才学和科举其实不太有关联。

　　姜桓实际上对四公子没有什么意见，按理来说，这几位公子哥儿能够在高手如云的京城博得正儿八经的名气，不像什么“八骏”这种水货名声。

　　但是这几天不少人拜访姜桓，开口第一句，就是要姜桓拿个状元，好好打压“四公子”，俨然将姜桓当成了“反四公子”联盟盟主。

　　姜桓初涉上层圈子，还没有深入了解这其中道道，渐渐才知道，京城士林也是波涛汹涌，四公子属于最早出名的一批人，可底下不服的大有人在，不服气的人有的是，这股清流以小士族和寒门为主，都想通过踩下老贵族更进一步。

　　姜桓对此漠然无比，这就是权柄之争，是底层士林和上层士林的争夺，自己无意间卷入这样的争斗，其实不是什么妙事，不过姜桓置身于一个不败的境地，就是他和皇帝之间的默契。

　　“真被这群人猜中了，我要考状元？”姜桓冷笑，这些人不是真的希望他考状元，而是希望他站在“四公子”背后的家族的“对立面”！

　　忽然一阵恍惚，姜桓意识来到天宫之上，皇帝出现在他身旁，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数次，姜桓已经渐渐习惯了。

　　“参加陛下。”姜桓看见皇帝，微微一笑，虽然皇帝还没有答应这次状元给他，但是脸上的欣慰是掩饰不住的。姜桓也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皇帝上，他自己也有所抱负，想要写出名动千古的文章来，这样即使皇帝不许他夺冠，他也可以得到士林名望。

　　姜桓心中微微激动，实际上他这几日气运激增，已经随时可以突破道君了，等到科举结束，立刻就可以突破！

　　“后生可畏啊。”皇帝看向姜桓，淡淡说了一句，却顿时让姜桓浑身一凉。

　　皇上是明君，在位八年，实际上自接替老节度使，已经有二十七年。这是第一件事，但所谓的明君，又是在位这样长时间，别看圣上谦谦风雅宽于诤谏，实从来都是慎独专断，内心刚强不容丝毫逆鳞。”

　　“朕一生行事，从来没有后悔？”想起这句话，姜桓内心冷笑：“天下大权，惟皇帝一人受之，一人操之，断无旁落之理。”

　　太子在位二十余年，从嫡子，到世子，行事无大错，紫气氤氲，地位稳固异常，世人认为只要随着时间推移，太子总一天会登基。

　　这真是庸人之见。

　　如果皇上不是明君，或在位时间不长，有此太子，或可顺利转移社稷神器。

　　可偏偏皇上是明君，太子或是必死了。

　　何也，眼见自身衰衰垂老，太子风华正茂，还有那些臣子自觉皇帝时日无多，去奉承太子，太子的羽翼一天天丰满，明君如何能忍得？

　　别说这个世界了，就是李世民之太子，康熙之太子，还有一个不可说的人都二废太子，何也，正因为明君，所以视权力为生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对年轻人的羡慕嫉妒恨，对权力流失旁落的恐惧，使他们再也忍耐不了——是太子窃了我的大权和寿命，只要杀得太子，我就可以重新掌握大权，并且向天借得五百年。

　　故悍然杀了太子，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这种思想许多人认为不正常，可是历史一次次重演，说明了这个规律的现实性，这是任何人都无法以道德来否定的真实

　　为什么千古以来，婆媳关系都是大问题？

　　说穿了，原本儿子是母亲的，却有一个女人把自己辛苦培养十几年二十年的儿子抢去了，这自天然有些敌意。

　　故妻不得不娶，敌意却不得不有，按照性子和教养不同，表现不同罢了，但在合理范围内，挑剔新妇，怕是都有的事罢。

　　父女也一样，女儿如花似玉了，却要嫁人了，父亲岂有不生出难受的感觉？或有段时间，看女婿就有些不顺眼，这也来自对女儿的占有心思。

　　这些是大家都不说，但却无法根除的思想。

　　引申出来，谁没有自身垂垂衰老，对年轻人的羡慕嫉妒恨？谁没有大权渐渐转移的空虚感？

　　普通人，庸君，或在位时间不长的明君，他们心里没有经过足够的洗炼，故受到了世情规矩的影响，故还是完成了新陈代谢。

　　只是明君，又在位时间长，早和平常人不一样，或有人说，皇帝年纪都在这里了，再过几年就要龙宾归天，为了几年时间，动摇国本，杀得太子，这实是太过份，难道不能顺利进行权力交结么？

　　但他们就是不允许，哪怕是最后几年都要完整主持社稷神器，故几乎每代明君，都废杀太子，这就是密不可传的心思。

　　皇上一向刚强，为什么伐秦突然之间让太子见习部务？

　　说是倦政是假，实是借诸臣之力来压制太子，再过几年，要是这方法都见效不大，就是杀太子之时。

　　而明君连太子都能杀，那些有了异样心思，拉帮结派，祸国营私的皇子，岂能容得？？

　　姜桓浑身如坠冰窟，原来......下一个，就是自己？

　　望向皇帝，皇帝笑容淡淡，看不出异样，可姜桓却预感到，其实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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