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交卷
而在这时，就有一人悄而无声的靠近高台，凑到了陈世卿左右。
陈世卿开始时神态不耐，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殿试时，有什么事情要这时说，但附耳低语了几句，陈世卿立刻站了出来。
这动静大了些，顿时引得前面几排举子的注目，陈世卿顿觉失态，却是一笑，踱着步子慢慢巡查，面无表情，看不清神色。
“原来是随意巡查。”众举子就丢了心思，继续答题。
陈世卿连巡查了几排，一刻时间后，才故作不在意的经过姜桓桌子，目光一闪，就见得了考牌。
“东益州成都郡西江县姜桓？”
“原来是他？”
这名字有些熟悉，陈世卿目光一闪，就想起了前一段时间，朝廷通告的事情，似乎有一人回归宗室籍，便是姜桓？只是既然是宗室，那为何又要来科举......
等等，姜......
陈世卿面色一秉，再看向姜桓时，不敢有丝毫怠慢。
姜桓笔走龙蛇，已经将自己在卢文毅，章逸夫二位老师处所学的精华摘出。
“或之于家，曰礼。”
“或之于国，曰法。”
“展之于世，其或曰道乎？”
三千举子忙碌写着，沉浸于道域氛围，得以发挥最佳实力，姜桓此时思如泉涌，笔若神助，完成后，全篇通读下来，神气清爽，大有酣畅淋漓之感，心中暗想：“这二卷算是完成了。”
“虽说是上下二卷，一说的是道，二说的是世，但道理贯穿，一气呵成，或可和道德经一样，分上下篇。”
“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却再仔细润色再可。”
姜桓默想片刻，一字一句检查，对句整齐，结构平衡，词语增删，改到最后，几一字不易，道理纯净，文气贯通。
改到最后，姜桓自己都一下恍惚，内心涌出了一种明悟——除非自己再积蓄资粮深深，否则难以写出这篇。
下面的事，就很简单了，把这些都再正式誊写到正稿上，这不消半个小时就写完了，配合着书法，真是满卷琳琅，龙起云涌。
一声叹息，卷子搁在了案上，余光中，卷面有一丝紫意，定神看去却又没有，似只是错觉。
姜桓抬首，却撞上两道目光，却是陈世卿和道人，转眼又收回去。
姜桓有所觉，侧身看去，却都人人平常，这漏壶已重置了几次，考试的时间过去了大半，周围举子或紧张，或从容，大多还在写着，少数已写完，在一遍遍修缮。
“奇怪。”皱眉想了下，不得要领，也不理会，把卷子一一整理，端坐着闭目养神，写时尚不觉，现在心神一松，就身心疲倦潮水一样涌上，打过一场大战一样。
“想来也是，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这是上呈天听之时，人人都是一时之选。”姜桓这样想着，略有遗憾：“半日考时本当精益求精，可惜我水平还不够，再修缮也难以进益，就无法利用这余下的时间了。”
“还有半个时辰收卷，各举子注意时间。”有副考官在上面提醒着，最后一次重置漏壶。其实大柱香时常有时间偏差，这无法避免，因此会加漏壶来辅助计时。
过了一会儿，主考官陈世卿又下来巡视。
慢慢转了一圈，路过中侧一片，陈世卿不经意瞥向一张卷子，又看看姜桓罢笔闭目养神，陈世卿本能想提醒一句，但立刻清醒过来，记得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不留痕迹举步离开。
陈世卿回到台上，对道人一点头，又去一侧偏殿巡视，一切正常。
道人坐在后面，眸子一闪，无声笑了。
“时间己到，举子肃静停笔！”
早在一刻前，举子就陆续搁笔，这时相互听不见声音，只有神情或疲倦，或遗憾，或自傲……看起来都没有考崩。
姜桓静静打量这考后众生相，直到所有人卷子收上去，又有一声：“请举子离席出场。”
姜桓跟着起身，顺着寂静人流出去。
一出殿门，体内灵气又鲜活起来，明亮的正午阳光，风吹过长廊，沙沙脚步中就带着议论声……又能感到气运，能调动道法，下意识回身看去，能看到殿内烛光，能听得里面声音，唯天眼中一片漆黑，显是道域的隔绝。
道君啊......姜桓略有遗憾，还是没能正式破镜，否则水平产生质变，可能就会写出更好的文章，再不然也不至于剩下的时间全部浪费，连修改自己的文章都做不到。
筵宴是早预备了，就在一处广场，举子过去，就见着一桌桌，这是人数太多，没有殿可容纳，不得不在这里。这因为不是正式的殿试，因此还不算隆重，若是等殿试完了，皇帝召开鹿鸣宴，所有进士都有机会目睹天颜，这才是盛宴。
桌上并没有多少珍馐佳肴，放着就是五盘，还有一小壶酒。
举人都叩拜谢恩，虽大家都饿了，但都屏气息声拿捏着进膳，只闻杯盘或有作响，却一声笑语议论都没有。
就会不理会，倒了酒，“晡”一口饮了满满一杯，虽不至于狼吞虎咽，却也不动声色的吃了饱。
半个时辰后，谢恩离席，又听着有人高喊：“各举子肃静，随我出去，沿天街而行，不得散乱，不得过线。”
又是同样流程，直至七千举人重返皇城广场，朱漆铜钉大门在背后再关上，大家都松了口气。
就会回望金碧辉煌的三重门楼，心中清楚，很多举子都再没机会进入此门了。
七千举子中，有大半都考过好几次，期待本朝刚刚开国，科举不似前朝那样巅峰时艰难，但是他们的年纪已达到了临界点，等待他们的是不得不加入郡县，以九品开始进入官场。
十几年青春、几十年寿命就此一耗而过。
人群就议论了出来：“何时出榜？”
“这会试却很快，只要三天时间，二十一就可能出榜了。”
“往届不过三千人，三天出榜，但今届考生七千，三天哪够了？”
“哧……道庭择取，仙人阅卷速度岂是你能想象？说不定还是三天就绰绰有余了”。
“今届考生七千，秘闻朝廷要将同进士名额扩大两倍，不知是真是假。”
“是可能略多些，但不可能是两倍……但是据说不会少于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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