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一身腱子肉，怎么连门槛都迈不过？
傍晚，天机阁刚收拾好茶桌，门外便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林晚晚抬头，看见门框里挤进来一个壮汉，肩膀宽得几乎遮住了半扇门。
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胳膊绷得发亮，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
最显眼的是他的脑袋。
头顶原本就有些尖，两侧头发又剃得极短，配上异常厚实的肩颈，显得上窄下宽。
葛清风看了一眼，默默把门边的花盆往旁边挪了挪。
这位施主要是侧身挤进来，花盆恐怕得先行一步。
男人却没能顺利进门，右脚刚跨过门槛，左腿便忽然抖了一下。
霍临川伸手扶住他，掌心接触到对方胳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皮肤很热，汗也多，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慢一点，先坐下。”
男人扶着门框缓了口气，勉强摆出个笑脸。
“没事，今天练腿，练得有点透。”
林晚晚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发白的嘴唇，没接这句话。
陈道玄坐在茶桌后，原本正用杯盖拨弄茶叶，闻声抬起眼。
只这一眼，他便把茶杯放了下来。
男人见到他，眼睛明显亮了，拎着运动包便往前走。
“陈道长，我叫郭振岳，您叫我老郭就行，我是专门来求您救命的！”
说着，他弯腰想把包放下，手指却僵在提带上，半天没能松开。
霍临川替他接过包，顺手扶着他坐稳。
包落在地上，里面响起一阵玻璃瓶相碰的脆响。
陈道玄问：“今年多大？”
“三十二。”
林晚晚手里的登记笔停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位至少已经四十出头了。
郭振岳察觉到她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尴尬。
“最近备赛，状态差了点，等缓过来就好了。”
陈道玄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他眼下的浮肿和脖颈凸起的血管上。
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正在男人头顶缓缓展开。
【姓名：郭振岳】
【命格：筋骨有基，执念损身】
【过往隐秘：长期自行混用多种增肌药物与激素，隐瞒反复心悸、晕厥及尿色异常】
【近期祸福：心肾受损，气机紊乱，今夜若继续自行补药并强行训练，将有性命之危】
【化解方法：立即接受急诊评估，如实交代用药，稳定气机，断除以损身换取体形的执念】
陈道玄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眼前这副身板看着吓人，里面却已经出了不小的问题。
郭振岳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一些。
“道长，我可能招东西了。”
葛清风本来在旁边整理符纸，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
“怎么个招法？”
“我身上有东西在吃我的肉！”
郭振岳撩起背心，露出腹部，神情又急又怕。
“您看，我每天吃那么多，练那么狠，药也没断，可肌肉就是留不住！”
林晚晚看着那一大块鼓起的腹部，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人对留不住三个字的理解，显然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郭振岳又抬起右臂，用力绷紧。
“昨天晚上还挺饱满，今天早上一起来，就瘪了一圈，皮还发紧！”
陈道玄抬手制止：“别用力，放松。”
男人却急于证明，指着自己跳动的肌肉继续解释。
“还有这里，它自己动，我没使劲，它也动！”
他的上臂确实在细微颤动，连握紧的拳头都跟着抖。
“最近晚上躺下，心跳能震得枕头响，我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坐在胸口上。”
“半夜还会突然醒，浑身都是汗，嘴里发苦，腿有时候抽得站不起来。”
说到最后，他终于没了先前那点故作轻松。
“昨晚我照镜子，总觉得里面那个人不对劲，看着不像我了。”
葛清风绕到他身侧，仔细看了看，鼻尖却先闻到一股浓重的止汗喷雾味。
阴气没闻着，香味倒把他顶得退了一步。
陈道玄问：“哪里不像？”
“脑袋越来越尖，脸越来越小，肩膀却越来越厚。”
郭振岳指着头顶，语气里透着委屈。
“健身群里有人说，我这是被东西顶着脑门吸精气，再吸下去，人就空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总算忍住了当场反驳的冲动。
陈道玄看着他：“小时候的照片带着吗？”
郭振岳愣了一下，还是翻出手机，找到了相册里的旧照。
照片上，一个瘦高男孩站在学校操场边，头顶轮廓和如今并没有什么不同。
陈道玄把手机还给他。
“脑袋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头发剃短，肩颈练厚，看着才更明显。”
“没有东西住在你脑袋里，也没有谁半夜偷走你的肌肉。”
郭振岳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急了。
“那我这一身毛病怎么解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陈道玄指了指地上的运动包。
“里面装的什么？”
“补剂，还有一些恢复用的东西。”
他说得很快，手却下意识往包带上按。
陈道玄望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补剂需要你凌晨两点躲进卫生间，反锁门，再往腿上扎吗？”
郭振岳的脸色骤然变了。
林晚晚也收起了表情，看向那个被塞得满满的运动包。
“你不是说自己练腿练累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陈道玄继续问：“上周在健身房晕倒，你告诉别人是低血糖，对不对？”
郭振岳的背一点点绷直。
“还有前天早上，尿色不对，你怕妻子看见，特意冲了两遍厕所。”
这一次，郭振岳连嘴唇都开始发抖。
这些事情，他谁也没说过。
尤其是最后一件，连家里人都不知道。
霍临川已经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拨通了急救电话。
郭振岳听见动静，赶紧抬手。
“别叫救护车，我开车来的，我自己能去！”
“钥匙。”
霍临川只说了两个字，伸出的手却没有收回。
郭振岳看着他，最终还是把车钥匙放进了他掌心。
陈道玄示意他靠稳，不要再起身，随即让林晚晚把运动包打开。
拉链拉开，桌边很快摆出一排瓶瓶罐罐。
有外文标签，有贴着手写纸条的小瓶，还有几支没有拆封的针剂。
葛清风数到第十八瓶，眉毛已经抬了起来。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阵仗。
可拿自己当药柜用的，确实头一回见。
郭振岳看着桌上的东西，竟还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这不全是一起用的，有几样是防副作用的。”
陈道玄没有碰那些瓶子，只盯着他的眼睛。
“身上难受，就再加一瓶，睡不着，再添一样，心跳快了，还想找东西压下去？”
郭振岳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群里都这么用，他们说能互相抵消。”
陈道玄听得差点气笑。
药性还没弄明白，倒先替它们安排上互相照顾了。
他伸出两指，轻轻搭住郭振岳腕间，一线真气随之探入。
紊乱的气机刚一接触，便让他的眉头更沉了几分。
郭振岳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低声恳求。
“道长，您有本事，帮我把身体调过来，块头尽量给我留住。”
陈道玄抬眼看他。
到了这一步，惦记的竟然还是块头。
“老夫先问你一句，你今天带这些东西过来，是怕老夫看不懂，还是准备看完以后接着用？”
郭振岳的目光，缓缓落向最里面那只银色小盒。
陈道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你手抖，不是因为少了这一针。”
“是你该停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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