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回:陈宅内偶然见苏禾
却说沈府的小姑娘们一个个见了小外甥都十分欢喜，纷纷拿出早已准备的见面礼。
经过上次沈凝鸳婚宴的事儿，沈云曦这次便亲自绣了一个小肚兜。
她绣工实在平平，沈琦岚却笑着赞了两句，亲热地握了她的手，“许久不见四妹妹，竟也这般亭亭玉立了。”
沈云曦实在不知对这位堂姐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在这时沈凝鸳要闹着抱小外甥将沈琦岚的目光吸引了过上去，沈云曦便趁机走到西暖阁喝茶。
她进来就见沈素渺和苏绮萝正围着一把古琴说些什么，见她进来两人忙将她唤过来，“四妹，快来瞧瞧这把琴，这可是我朝四大名琴之首呢，不曾想想竟在大姐这里瞧见了，倒真是一桩奇缘。”
沈云曦闻言也来了兴趣，忙过去看，却没注意一旁的青瓷瞬间白了脸色。
那琴做工十分精致，琴体是用是桐木制作，马尾做琴弦，最神奇的事那琴通体黑色，却隐隐泛着幽绿的光芒，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
“这琴真是精巧。”沈云曦笑着赞了一句，却引来青瓷古怪的一瞥。
沈云曦不知青瓷怎地进了沈琦岚的房间之后就变的这般不自然，见苏绮萝等人的视线都的放在琴上，沈云曦便带着青瓷出了院子，到了一僻静处才问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青瓷脸色苍白，低低道：“姑娘，你忘了不成，这把‘绿绮’可是太太的遗物。”
沈三太太的遗物她自然不会认得，沈云曦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自己因此引起了青瓷怀疑？
于是她故作迷茫道：“这琴是母亲的遗物吗？难怪方才看见有些眼熟呢。”
青瓷见她一脸迷茫不禁轻叹了口气，“姑娘一向不喜欢弹琴，记不住也是正常，但姑娘可曾想过三太太的遗物如何会在大姑娘房里？”
沈云曦这才明白，难怪青瓷方才这般不自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瓷见她皱眉沉思，又道：“还有方才大姑娘房里的几件摆设家具，奴婢瞧着也眼熟的紧，像是之前太太房里的，只是奴婢也不确定。”
沈云曦略略思忖，“你的意思是大伯母偷拿了母亲的东西？”
青瓷点点头，“不然‘绿绮’又如何会出现在大姑娘房里，奴婢可是清楚记得，当时太太说过要拿它给您做嫁妆的。”
沈云曦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忽然记起迎夏那次说起大老爷和大太太前两年突然拿出大笔银子新添了不少房屋，连旧房子都一一修葺了，以及大姐出嫁时装了整整两大船的嫁妆。
当时听并未在意，现在想来迎夏一直在大太太身边伺候，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在故意在她面前说出那番话，不过是想给她提醒罢了。
“姑娘，您现在是住在沈府，这沈府是当初老天爷买的，是预备留给嫡子嫡孙的。”
“可当初老爷被赶出府，老太爷虽说断了父子关系，却没说断了和五爷的祖孙关系，老太爷去世的突然也没安排这宅子和家业的事，还有咱们的静园和老爷的产业，您想想，若是五爷没了，这受益的人会是谁？。”
脑海里突然想起金妈妈之前说的这番话，沈云曦眉头一跳，如果青瓷的猜测是对的，极有可能那就是大老爷夫妇动了他们静园的财产，甚至弟弟的病都可能是因此而得的。
沈云曦后背一阵发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真是如此，在这个时代，女子最多一份嫁妆就打发了。
可是沈曜，他作为沈家唯一的嫡子嫡孙，沈曜岂不是真的没有了活路？
她忽然担忧起在家的沈曜，怔怔发了会儿呆，待回过神已经是接近中午了，主仆两人这才想起出来太久了，要回去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而且这地方十分偏僻，俩路过的仆人都没有。
正焦急万分的时候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沈云曦便带着青瓷往这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即便走错了路，在人多的地方好歹也能找个小厮带路。
两人一路上也不曾遇见什么人，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且都是男客。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桃花开得正好，却也避无可避。
沈云曦见为首的人赫然是大姐夫陈宁远，索性也不多了，上前落落大方地见礼，“大姐夫。”
陈宁远看见她似乎很是吃惊，“这边是宴请男客的地方，四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真的走错路了！
沈云曦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道：“我迷路了，听见这边有丝竹声，才寻了过来。”
“你倒聪明。”熟悉的清朗温润的男声骤然响起，“还知道循着声音往人多的地方来。”
沈云曦抬头便看见一双深邃的双眸，明明遇见她时这双眸子里还是装满了恐惧的，此刻里面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嘴角也浅浅上扬。
竟然是苏禾！
沈云曦几不可微地皱皱眉头，更是窘迫，却还忍不住低声反驳，“这是常识好不好，难道就傻傻在原地等么。”
她声音极低，连在最前头的陈宁远都听得不甚清晰，她旁边的苏禾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轮到苏禾窘迫了，他想起上次梨园的事，更是说不出话。
说话间陈宁远已经让人喊了小丫鬟过来为他带路，沈云曦到了谢，便从匆忙跟着小丫鬟回去了。
然而，头也不回的她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苏禾一直悄悄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已经登上今日宴客的场所听雨楼的纪砚，无意中看见苏禾痴呆望着某个方向发呆，他望过去却只见一抹青色的身影在小路尽头一转身就再也不见，他心里越发好奇起来，能引的书呆子苏禾频频失神的女子，究竟是谁？
等到苏禾上来，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听拉到一边，严刑逼问。
只是没有想到苏禾嘴巴极严，一点风声也不肯透露。
纵然早知道人已经走远了，纪砚下意识地又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他一定要寻到机会，看看是谁不可。
因为已经近中午了，小丫鬟便直接带了沈云曦去了宴请女客的地方。
沈云曦进去的时候众人差不多已经落座了，苏绮萝看见她进来笑着对她招招手，她慌忙坐过去，就听苏绮萝担忧道：“四表妹你方才去哪里了，大伯母找不到你很不高兴呢。”
她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大太太面色难看，狠狠瞪了她一眼，沈凝鸳也有样学样地狠狠瞪着她。
沈云曦回了一个微笑，才低声与苏绮萝道：“是去更衣，记岔了路，这才回来碗了。”
这时候已经开始上菜了，苏绮萝便不说话，安静用膳。
用过膳，大太太立刻寻机会将沈云曦耳提面命了一番，有了上午的事沈云曦也不敢乱走了，只乖乖跟在大太太身后，一下午倒也相安无事。
第三日才是正式的满月酒宴。
这日一早，青瓷便叫醒沈云曦，伺候着沈云曦洗了脸，因为今日是正式的宴饮，便梳了复杂的祥云髻。
惜文挑了一身藕色斜襟缠枝仙客来长袄，配水红月华裙，又在腰间为她系上白玉龙凤鸡心佩。沈云曦对这一身很是满意，这样打扮既不显得张扬，又不会失礼。
一切收拾停当，才往大太太的房间去了。
好容易等大太太收拾好，众姊妹又都来了，一行人才往宴客的地方而去。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陈府的老太太笑呵呵地坐在主位上，正与一个穿着草黄色遍地散绣金银暗花长袄，梳着圆髻，面容清瘦的妇人在说话。
陈老太太慈眉善目，十分有福相，见沈府的人进来，两人便停止交谈，含笑看过来。
沈大太太领着沈府的众姊妹与陈老太太行了礼，就听陈老太太笑着道免礼，“沈家太太不必拘礼，快坐下说话。”
说着又看向沈府众姊妹，“瞧瞧沈府的这些姑娘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成都的山水养人，到底是沈大太太也会教，我放眼看去只觉得沈家的女儿个个是好的，还是我这个老婆子有福气，得了沈家的女儿做孙媳妇，如今又添了重孙。”
陈老太太不愧是陈府地位最高的人之一，说的话真是好听，这一番话不仅夸了沈家的几个女儿，而且表明自己对沈琦岚这个孙媳妇十分满意。
大太太听了果然十分高兴，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太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众人也忙跟着凑趣，说些老太太儿子孙孝顺，人丁兴旺的吉祥话。
说笑间却见陈老太太身旁的妇人笑着指向沈云曦，“这个丫头却不曾见过，是沈太太哪里的亲戚么？”
沈太太顺着看过来，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笑得极为和蔼可亲，“云曦，还不快过来给老太太和苏夫人见礼。”
苏夫人，原来她就是成都知府夫人么？
苏家和沈家本是一道来的陈府，一路上不曾得见，登了岸又是前后脚进门，不曾碰面，未曾想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
却说苏夫人这一问，大厅内众人的目光便都向着沈云曦看过来，连站在沈云曦身边一向娴雅的苏绮萝都禁不住微微红了脸，沈云曦却是不慌不忙地行至大厅中央行礼如仪。
她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清澈如山间潺潺的泉水，“云曦拜见老太太，拜见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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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绿绮”其实是中国十大名琴之一，“绿绮”排行第三，【度娘有说的哦】相传绿绮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因而名为“绿绮”。但其真正的模样，我们早已无幸见到----古琴琴体需用疏松的木头（最合适的是桐木）制作，琴弦用动物（如牛）完整的筋或马尾制作，承受不起岁月摩挲，早已消逝于茫茫历史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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