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回:病沈曜移居蔷薇院
却说老太太那一盏茶是绿真才添过的热茶，直直都砸到绿袖肩头，滚烫的茶水浸透衣裳，一片灼痛。
绿袖却强忍着，只拼命磕头喊冤。
沈老太太冷冷看向她，沉声怒斥，“你有什么好冤枉的，别以为就凭着你那几分姿色就痴心妄想，真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说着冷冷扫视了一圈，众人都在老太太压迫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就听老太太冷声道：“这个家只要我还在一日，就决不允许你们兴风作浪，败坏沈府名声！”
见沈老太太不信绿袖，大太太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指着绿袖恨声道：“似这般奴大欺主的奴才老太太断不能轻饶了她去，也该给下面的人敲敲警钟！”
“是不能轻放了。”沈老太太目光更冷，略略沉吟道：“绿袖奴大欺主，以下犯上，打二十大板，全家撵去庄子里干活。”
绿袖一听自己犯错竟然还连累了家里，立刻哭喊起来，“老太太开开恩吧，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几十年的主仆情分，求老太太好歹留些体面吧。”
沈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这会子知道体面了，你欺负五少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全家的体面。”
绿袖却只哭着，一个劲儿的求饶。
大太太心里恨极了绿袖，见她惨状心里极为解气，厉声喝道：“还不快将这欺上瞒下的贱奴拉出去！”
立刻就有几个大力的婆子进来，连拖带拽的将绿袖拉了出去。
沈老太太又看向林妈妈，目光深沉，似是思索着该如何处罚。
犯了错被主人赶去庄子的奴才，就像是地上卑微的蝼蚁，谁都可以踩上一脚。林妈妈生怕落得与绿袖一样的下场，忙不迭磕头告饶。
沈想来半晌又看向沈云曦，淡淡道：“这婆子是你弟弟的乳娘，你说该怎么处置？”
于是，林婆子又把希冀的眼神投向沈云曦，希望她不要给自己过重的责罚。
沈云曦没想到沈老太太竟然会将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林妈妈和绿袖不一样，她是沈曜的乳娘，好歹奶大过沈曜，如果处罚过重只怕会让人觉得沈府的主子不念情，如果惩罚过去就起不到威慑那些林妈妈之流的下人们。
沈云曦微微凝眉，想了想才，竟是直接走到林婆子跟前，望着她腕上一只鎏金雕花管镶翡翠手镯缓缓道：“我记得这只鎏金雕花管镶翡翠手镯是三年前母亲还在世时赏你的，当时是弟弟四岁生辰，目前说你照顾弟弟劳苦功高，所以她拿了自己最喜爱的鎏金雕花管镶翡翠手镯赏你。”
林妈妈不防她会提起旧事，脸色变了变，难得地竟然露出一丝羞愧。
沈云曦却自顾自道：“母亲赏这只镯子是感念妈妈照顾弟弟辛劳，但今日弟弟染病，妈妈帮着绿袖隐瞒责打弟弟之事，早已违背母亲托付，但到底你奶大了弟弟，就算功过相抵。”
功过相抵？林妈妈心里一喜，这是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过错了？
却听沈云曦继续道：“但妈妈毕竟年纪大了，想来这些年伺候弟弟也累了，不如妈妈便早些去乡下庄子荣养吧。”
林婆子心里一惊，竟然还是要赶自己出府么？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四姑娘对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否则以她这些年犯下的过错，只怕她也逃不过与绿袖一家一样的下场。
于是林妈妈老老实实磕头谢了恩，便回去收拾东西乖乖去了乡下庄子。
只是林妈妈想不到的是，她去荣养的庄子竟然也是绿袖一家要去的庄子，，绿袖一家恨她在在人前指责绿袖，却还能来庄子荣养，自己一家却落得这样下场。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绿袖一家在路上就抢走她多年积蓄，林妈妈也在抢夺中落下车摔伤了腰，说是荣养到了庄子上却连个伺候的小丫头都没有，却是任她只能自生自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却说老太太对沈云曦如此处理很是满意，见事情已经解决的便挥挥手让人都下去，道自己乏了。
沈云曦却在这时忽然拉着沈曜跪了下去，“孙女有一事恳求祖母应允。”
众人本是要告退的，见状也都停了下来。
老太太不得不打起精神，问：“何事？”
沈云曦言辞恳切道：“孙女儿孤身在老宅守孝三年，不曾想弟弟就被下人如此苛待，何况弟弟身染痴呆之症，都没有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孙女实在不放心弟弟一人在繁芜院，恳求祖母答允让云曦接弟弟去蔷薇院。”
沈云曦话音才落大太太便大呼小叫道：“这成何体统？曜哥已满七岁，按规矩本是要到前院另择院子住着的，虽说是一母同胞，但到底年岁大了，如何能同住一院，若是说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沈老太太也有些迟疑，“你若担心他便常去看看就是，姐弟同住确实不像话。”
沈云曦忙道：“虽说是一个院子，但我在主屋里住着，蔷薇院的东厢房还空着，弟弟住在那里也是可以的。”
她说着忽然落下泪来，“父母早早下世，云曦只与祖母与曜哥儿最亲近了，经过这次的事儿孙女实不敢再让弟弟一人居住，求祖母成全。”
一旁的沈曜痴痴呆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沈云曦哭了他也下意识地咧咧嘴，干嚎了两声。
大太太不由撇撇嘴，“绿袖和林妈妈不会伺候，我再挑好的人去繁芜院伺候就是了，侄女难道不放心大伯母大伯母，才不让曜哥儿一人居住吗？”
却听沈老太太叹息一声，“这事儿我应下了。”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大太太拉下脸，心里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般难受。
沈云曦也顾不得大太太难看的脸色，拉着沈曜欢欢喜喜地谢了恩。
从景福院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沈云曦直接拉着沈曜的手直接回了蔷薇院。
她见沈曜耷拉着眼皮还一直打瞌睡，便命青烟伺候沈曜先在西暖阁的大炕上歇息。
才吩咐青瓷领着谷雪和又晴去繁芜院收拾沈曜的东西，又吩咐金妈妈领着惜文觅荷将东厢房收拾出来。
安排好一切，沈云曦进西暖阁看沈曜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沈云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她睡得极不安稳，睡梦中也是皱着眉头，是不是会打个战栗，像是遇见了什么害怕的事。
沈云曦上前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等他渐渐睡得香甜，她才轻轻叹息，“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夕阳，金灿灿的阳光一扫下雨的沉闷，照得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都泛着金黄的光芒。
风雨初歇，日光微暖。
金妈妈的动作极快，到摆晚膳的时候东厢房已经打扫出来了。
沈云曦去转了一圈，见一切布置的十分妥当，便高高兴兴地将沈曜领了过来，更将晚膳都摆在了这里。
沈曜对于换房子居住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沈云曦身后转了一圈，便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沈云曦见状也打消了领他看房子的心思，叹息声坐在饭桌前陪她一起用膳。
沈曜拿不住筷子，沈云曦便亲自替他夹菜，又喂道他嘴里，如此，等到沈曜肚子都吃圆了，沈云曦还没吃几口饭。
青烟微笑着拿帕子将沈曜嘴边的油渍擦干净，“姑娘快写吃饭吧，奴婢怕五少爷吃太多会积食，不如让奴婢领着他去院子里走走？”
沈云曦点点头，等到沈曜出了门，沈云曦才叹息一声，扒了几口饭吃。
等到撤了膳，却见金妈妈端了一碗银耳红豆莲子粥进来，“奴婢见姑娘晚膳没怎么吃，便去厨房要了一碗银耳红豆莲子粥，姑娘好歹也吃些吧。”
沈云曦本是坐在床下看着青烟哄着沈曜在园子里散步，闻言收回目光，含笑接过来，扬一扬脸，青瓷便搬来一只小杌子，“妈妈请坐。”
金妈妈便知沈云曦有话对自己说，也不推辞，半挨着坐了。
就听沈云曦道：“经过绿袖的事儿，我便只想在弟弟身边安排两个稳妥的人，妈妈觉得谁最合适？”
金妈妈小心道：“奴婢想着伺候五少爷的人最是要老实稳重，既要有耐心，又不能过于死板，这人还真不好挑……”
沈云曦转头看向窗外，只见青烟正着了一小根树枝在沈曜面前晃着逗他开心，沈曜也被拿树枝吸引着了，追着青烟要夺那树枝，两人在小院子里又跑又闹，玩得十分开心。
沉默良久，沈云曦才淡淡道：“不如就指了青烟和谷雪过去，妈妈觉得如何？”
金妈妈道：“谷雪是伺候过老太太的人，自然稳妥，只是青烟，恕奴婢多嘴，青烟性子太急，恐不能伺候好五少爷。”
沈云曦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沈曜笑得开心她嘴角亦浅浅含笑，“性子急有什么要紧，有谷雪在旁边帮衬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而且青烟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她性子泼辣，有她在底下的人也断然不敢怠慢了曜哥儿。”
金妈妈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在说话，沈云曦却笑着看向她，“明日妈妈就去替我向老太太回话吧，青烟走了，便提采文为一等丫鬟吧。”
金妈妈一直觉得青烟不配做一等丫头，自己的女儿采文不知比她好了多少，却还只是个二等丫鬟，她为此心里很不平。
如今终于达成心愿，金妈妈心里大喜，忙不迭行礼谢恩，出去便将这好消息告诉采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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