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高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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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秉林终于结束了长达一年的北阳之行,与苟胜及苟门十犬一起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向秉林在凤凰国际门前险些被刺后,杜丰喻和黄冠坤经认真商议,一致认为向秉林的行踪已经暴露而且被人盯上了,黄冠坤让秘书指示省公安厅抽调警力对向秉林给予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特殊保护,每天四名武警持枪跟随,对外则宣称向秉林是从台湾来江州投资的商人。杜丰喻向他详细介绍了北阳的政治背景和在下河湾村投资养牛基地的情况,让向秉林帮助自己和黄冠坤度过难关。向秉林很痛快地答应了,他与杜丰喻虽然名为表兄弟,但从小在上海上学吃住在姑姑家,与一品布衣处的比亲兄弟还亲,现在表兄要利用他的人脉和技术没有理由不帮忙。黄冠坤的事情相对简单,打了几个电话就协调好了,养牛基地反而很麻烦。西岗三省是传统的农业地区,牛的品种是黄牛是从事农业生产的,杜丰喻的基地是养植奶牛,准备建成西岗最大的奶牛养植基地,当地农民不懂奶牛养植技术,杜丰喻请他来是向农民传授奶牛养植技术的。向秉林在下河湾村一住就是十个月,培养了二十名奶牛养植技术员,还带出了苟胜这个大学生。下河湾人非常感激向秉林,全村男女老少出动在车站为他送行,松茸、山木耳、小黄磨等土特产装了二十多个包。因为担心向秉林的安全,苟胜又上北京上大学,杜丰喻干脆让苟门十犬也一同随行,一则保护向秉林,二则让这些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见见世面。
杜丰喻的初衷是好的,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临上火车前苟胜一再嘱咐伙伴们要守规矩,不得乱来。刚开始这些在山里野惯了的青年还算老实,但火车一出北阳,情况就变了,滚地犬郎新江控制不住啤酒的诱惑,与洪清秋等人就着熟食小菜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无影犬冯宝泉也蠢蠢欲动,虽然苟胜一再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但冯宝泉那不安分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在火车上的旅客身上游离,对他而言,那些人就是他的盘中餐,不叼上品两口是绝不会甘心的。
“老大,我上卫生间。”冯宝泉装出一副可怜相。
“不行,老实给我待着。”苟胜语气非常坚决。
“再不让去就拉裤子啦。”冯宝泉好像憋的很难受的样子。
“让他去吧,别憋坏了。”向秉林说。
“新成,跟着他,上完卫生间赶紧回来。”苟胜还是心软。
冯宝泉与谷新成顺着过道就往两个车箱之间的卫生间走,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眼角有颗黑痣的中年人,冯宝泉肩膀一歪撞了一下中年人,火车上比较挤中年人没有在意,两个人擦肩而过,苟胜看在眼里,暗叫一声不好,但却无可奈何,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冯宝泉很快就回来了,朝狠狠盯着他的苟胜吐了下舌头,向秉林不知所以,笑着对苟胜说,“你太谨慎了,你看这不是没啥事就回来了?”
苟胜只有摇头苦笑。
“这位朋友,将东西还给我们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刚过去五分钟,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领着被撞的中年人站在了冯宝泉的面前。
冯宝泉装做没事似地望着窗外,
“什么东西?你们这是?”向秉林抬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寸头青年诧异地问道。
“朋友,将包里的钥匙、证卡还给我们也行,钱我们就不要了。”中年人开口了,声音里有少许无奈。
“说什么呢,谁拿你们东西了?”无影犬终于转过身子,张嘴就耍无赖。
“朋友,都是在道上混的,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寸头青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没人拿你们的破东西,滚开这儿!”眼看人越聚越多,冯宝泉有些恼羞成怒。
“你今天不将东西交出来肯定不好使,再不拿我们就报警。”中年人气愤地说道。
苟胜用眼神示意冯宝泉赶紧把偷的东西归还给失主,无影犬却硬撑着动也不动,此时他只能硬撑了,几乎满车箱的人都围过来了,他如果此时认栽交东西,丢“份”可就丢大了。
“有这么讹人的么?大白天的?”申家更敞着胸脯凶神恶煞地横在寸头青年面前,苟门九犬全过来了,一起拦在了冯宝泉与寸头青年之间。
“杖着人多就想欺负人是么?”寸头青年并不畏惧,欺身一步盯着申家更。
“误会,一场误会。”苟胜站起来用手拍了一下寸头青年的肩膀,虽然只使了三分力气,还是让其有泰山压于前的感觉,“大家都散了吧。”妈宝一拉寸头青年的手,“这位朋友,你跟我来,咱们借一步说话。”
寸头青年不由自主地跟苟胜走到车箱连接处,苟胜递给他一根中华,“朋友可是锁王江大伟?”
寸头青年一下子惊呆了,“你怎么知道?”
“想在江湖混,必知江湖事。”苟胜吐了一口烟圈,“想当年你制造的系列技术撬锁大案震动了西岗三省,刚才敢一眼认定是我兄弟扒窃的,在西岗只能有四个人,魔云手唐年、鬼老千滕文斌、杠上花上官秋和你,上官秋是女流,唐年和滕文斌我都认识,你不是锁王还能是谁。”
“你是妈宝苟胜,那十人是苟门十犬!”江大伟与苟胜同时哈哈大笑。
“放心吧,东西我回头让冯宝泉还给你。”苟胜非常高兴能在火车上见到江大伟,“你这是什么情况,提前出狱了?”
“保外就医,那个中年人是我叔丈人。”锁王淡淡地说。
锁王江大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当年为了满足心爱女朋友娘家人开出的苛刻的结婚条件,江大伟疯狂做案,连续行窃九市三十八家,盗窃数额几十万元,在当时这是够判死刑的特大案件。由于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案件一直悬着未破。锁王最后被女朋友的母亲给出卖了。为了将女儿嫁给一个官商家庭,那个狠心的女人出尔反尔打匿名电话举报江大伟,女朋友知道后领江大伟投案自首并退还了全部赃款赃物,还为他请了西岗著名律师玲珑玉田宁,锁王最终逃过一劫,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而心爱的女朋友则远嫁福建的一位富商。江大伟在狱中心如死灰,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大伟:你好
我是钱桂梅。我从同学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非常难过,你为自己追求的爱情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同时又为我自己庆幸,我终于又重新拥有了爱你并与你走进梦想中的婚礼殿堂的机会。不要再次拒绝我,现在只有我能帮你,给你新生活。
钱桂梅是岗中省检察院检察长钱宏正的女儿,一个刁蛮、任性、霸道的小公主,不是江大伟喜欢的类型,但她却近乎疯狂地爱上了江大伟,爱他的络腮胡爱他的火爆脾气甚至爱他身上浓浓的烟草的味道,这就够了,狱中的江大伟没有第二个选择。
每个星期钱桂梅都去看他,为他送去最喜欢抽的长白山香烟,将洗熨好的衣服被褥交给狱警,给他讲社会上发生的有趣的人和事。对于钱桂梅来说,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能为他做点什么就是最大的满足,江大伟的心被慢慢地融化了,他终于认识到,好女人有很多种,钱桂梅能爱上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应当好好珍惜。
因为江大伟的事,钱宏正与女儿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中心议题是一个服刑犯人能否给钱桂梅带来幸福,钱桂梅的表态让父亲很震撼,大意是说爱一个人是无条件的,如果不爱一个人就是天天在一起也是巨大的痛苦。钱宏正最后认可了女儿的选择,正好监狱给犯人体检时发现江大伟患有严重的高血压,钱宏正就派弟弟来接江大伟,准备在北阳为一对新人举办婚礼。
“祝贺你呀,江哥”,听完锁王的故事,苟胜真心为他高兴。
“桂梅是个好女人,我配不上她。”江大伟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苟胜懂,都是男人,他能听得出锁王不爱钱桂梅,但却需要这个女人的体帖关心和照顾,特别是需要江家的势力为他以后再闯江湖铺路。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在重复着这样无奈而现实的婚姻?
面壁无数个夜晚换来了让人羡慕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苟胜和司马卫这些人从此站在新的人生高度,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大本钱,而江大伟的选择则是更现实更长远的投注。人不能选择命运,却能选择现实、赌注和信仰。
苟胜和司马卫这样的人需要先有思想的高度然后再决定行动的长远,而江大伟直接就看上了地平线上的一个点拼命往目标奔跑,他是一个粗线条的人,规划设计之类的对他来说都是多余。
高与远,人生绕不开的一个选择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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