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山外有山的局外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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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警的办公室里,叶姹问余警:“你认为张雨迟是自杀吗?”
余警沉思良久,摇摇头说:“是不是自杀我已经不关心,我被一种情感纠缠住了。张雨迟迷恋官位的程度,不管下属,不顾亲情,世上只有戏剧演出里才有,我还是不好理解。我想把这个奇特的人物写一下,他是我遇到过激动过我的人。张雨迟既然已死,我已经不想作为案子去继续探索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稿子在市报刚发表,就有朋友打来电话,说余警选择了一个典型人物,写出了一篇佳作。有位老干部汇来五元钱,要余警给他买两份本市的日报,他要送人。报社寄来一封信,上面写了不足五十句话,三十句骂余警是骗子、小偷、间谍、叛徒、出卖朋友为生的小人,二十句恐吓余警,一句宣布永不来往。余警哭笑不是,拿着几封信去问叶姹:他们都是谁呀?
余警又成了全市的热点人物。麦二老板办公楼的传达员来给他送信,竟板着脸在余警的办公室里足足谈了一个小时的张雨迟。张雨迟社会化了,全城都在谈论一个副局长因悔过而自杀的故事,不然,余警和一个呆头呆脑的老头儿哪有共同语言?
一天,余警意外收到了黑老鲁的电话,他要余警在办公室等他。从文章见报起,余警就料到他会来。余警用稿酬买了瓜子、香烟,心理上有种等待挚友的感觉。余警还通知叶姹到他办公室等候黑老鲁。
他们如约到来,黑老鲁跟顾耀思一同来的,可是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严肃。黑老鲁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提包,进门就放到余警的写字台上。他在包边上坐下,石雕一样。叶姹送上茶水,他推回叶姹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顾耀思先是坐到办公桌前,随手翻动了几下余警桌上的稿件,猛然站起来。他对余警和叶姹说:“你们二位,我们不想骗人。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们去骗人呢?”
叶姹不解地问:“骗人?骗谁了?”
顾耀思激动地说:“骗你们自己,你们再骗别人。你们写了一篇轰动的文章,写了一个以死抵过的好局长,人人都听信你们编造的谎言。你们做的这件事多么可耻,可悲!”
“顾先生,你,你们怎么了?”余警不知道二人来干什么,问顾耀思。他好像很难过,不回答余警的提问,只是摇头叹息。余警解释说:“我没有加入一点假材料,我写的是我理解的张雨迟。你们不是始终告诉我:他是悔过自杀吗。”
顾耀思看着窗外,一片浮云飘过,天际全暗了。他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写成文章呢?要去骗更多的人呢?”
余警说:“你们知道,张雨迟给我寄过两篇稿子,我是受他真情激动,才写的。你们不也是费尽心思找那两篇稿子吗。”
阴堆冷聚的顾耀思转过脸来,眼神压着余警,不过,他今天并不让人怕他。他说:“我们也像你们一样,对张雨迟是否回心转意很关心。从很早起,我们就在他的言论、文稿,特别是行动中,去找他真心悔过的东西,找不到。我们听说他给你们寄过两篇稿子,听说你们写东西的人喜欢奇异的人和事。我们想,张雨迟选中你们,可能又要使用惯有的伎俩。他善于利用人与人之间真诚的爱。请注意‘爱’这个字,很少有人挂在嘴上。人们珍重爱本是一种天性,张雨迟就是利用了你的、我的、老凯的、何若的这个弱点。老凯的死是张雨迟利用同学间的真诚,挑起事端达到消灭比他优秀的人的目的,老鲁、何若和我都知道,老凯的死是因为他阻挡了张雨迟进步的道路。你们不是对他很感兴趣,为他在文章中敢袒露内心隐私而激动吗?你们没有注意到,他是在借你们的嘴为他说话,为他造舆论,以假乱真。你们回忆一下,他为什么可以大写老凯的死,不写老凯为什么而死?他为什么一字不提我们的另一位同学何若?”
黑老鲁这个相貌淳朴的人,笨拙地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他想摁下按键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余警说:“你们比我的孩子大不了几岁,我很喜欢你们。我们五个老家的孩子出来上学的时候,比你们现在小点。乡里孩子上学晚,熟得也晚,老大了,心里也没有多少邪心眼。老凯才华横溢,张雨迟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为了压住老凯。他就利用了老凯的真诚,诱导他说出自己的隐私,再挑起什么道德辩论,利用我们的无知热情,结束了一个短短的生命。这才是老凯真正的死因。
“何若是个女同志,心里藏不住事,前几年她把老凯的死因报告了组织上,其实,何若不仅出卖了我们也出卖了自己。何若敢讲真话,她有勇气!想到老凯,我们就是一辈子呆在南郊劳动改造不回城里,也没有一句怨言。但是,真怕弄丢了官帽子的张雨迟,不放过何若。张雨迟为了能够官复原职,他清楚只有何若收回举报,改说假话,他还是有机会再做官的。在何若心脏病住院期间,他一次次逼迫何若为他写的假材料签字,结果,每天一次的攻心战使何若的心脏承受不了,张雨迟又杀死了一个真诚讲实话的人。”
空气凝重起来,黑老鲁不再说下去,其实他知道余警和叶姹已经听明白了。他把录音机的放音键摁下去,一个女人慢弱的声音传来:“如果这张嘴仅仅是说话用的,我真想割掉它。割……,我又不能割,割下了……,我用什么向别人说清骗子张雨迟。他是个骗别人生活的骗子。”
录音机关了,凝重的空气有些松动,大家不由地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黑老鲁又说道:“这是何若的声音。人死掉不是升天就是入地,何若说的话有一半我听不懂,骗别人生活的骗子是什么意思?不懂又似懂,大该那是天书的说法吧。”
站在窗前的顾耀思也说道:“何若走了,张雨迟没有感到良心上有负担。他还在四处活动,要求我们两个推翻何若的证词。很简单,只要我和老鲁在他写的假材料上签个字,良心呢?他缠住我们两人死死不放,也就剩我们两人了,可惜两条生命擦亮了我们的眼睛。那天,他又约我们去他的小饭店吃饭,借酒浇愁,醉得厉害。我们送他回家,连他的家属当时也厌恶他,不让他进屋。原想送他回去就走,谁知他又要去厨房烧菜喝酒,可能煤气打开了但没点上火,他已醉过了头,伏在煤气灶旁起不来了。我们两人走了。应该说:张雨迟不是自杀,也不是我们动手谋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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