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机场成为灾民的绿洲

　　供水部门则进行了抢修供水大会战，从外省市运来了器材和15000米水龙带、40多吨钢管，按先易后难，尽快逐步恢复供水能力的原则，先解决临时供水，再分区分片抢修、分别供水，最后统一供水。到10月唐山全市共恢复水源井31眼，平均日供水量达5.2吨，基本解决了群众生活用水和部分生产用水。

　　震后，13个省、市、自治区和解放军、铁路等系统的2万名医务人员组成了280多个医疗队、防疫队、携带药品、器械到达灾区，迅速开展了规模巨大的医疗救护和卫生防疫工作。据全区不完全统计，急需治疗的伤员（不包括小伤）达70.8万人，其中重伤16万人。为此，抗震救灾指挥部合理部署医疗力量，全力进行现场救护，同时根据国务院决定，检伤分类，组织后送，开始了历史上罕见的全国范围内的伤员大转移，截至8月25日，共动用159列火车，470架次飞机，将100263名伤员运往吉林、辽宁、山西、陕西、河南、湖北、江苏、安徽、山东、浙江、上海11个省市。到9月上旬，各医疗队共治疗伤病员159万人次，其次抢救危重伤病员6.34万人，做各种手术2.95万人。

　　大震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和疫情，震后几天，饮水中的大肠肝菌数超过国家饮水卫生标准的几十、几百甚至成千上万倍，一些地区每平方米粪便上苍蝇密度平均达400-500只，每平方米垃圾堆上，平均每小时孳生蝇蛆3.4万只。震后三四天就发生大量的肠炎、痢疾，一周左右达到高峰，市区患病率高达10%-20%，农村高达20%-30%。瘟疫！唐山面临着新的死亡。

　　8月2日唐山抗震救灾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成立防瘟疫领导小组，并请求国务院派防疫队支援。8月3日前后，7个省、市、自治区和河北省各地的防疫队1200多人，火速到达灾区，5万多件防疫器械、400多吨防疫药品、100万份疫苗、菌苗从全国四面八方源源运到灾区，迅速开展了声势浩大的防疫灭病运动，集中力量打防治痢疾的歼灭战，全面防治流感、流脑等冬春传染病和伤寒、乙脑等夏秋季传染病，先后进行了清尸防疫、消毒杀虫、预防接种、治疗现患和除四害、讲卫生运动。

　　1976年入冬，根据卫生部指示，唐山又进行了一次尸体再清理，以数万民兵为骨干的清尸队伍，将所有掩埋深度不够的尸体重新挖出，或火化或深埋，完成了一项极浩大的工程。次年春暖季节，唐山安然度过灾后的传染病暴发期，传染病发病率比常年还低，创造了震动世界的奇迹-唐山大灾之后无大疫！

　　7月28日下午6点40分，正在唐山机场忙碌的指战员这时就突然感到地面猛烈颠簸，而且还发出隆隆地响声，帐篷呼啦呼啦地摇晃起来。指战员们都已无力控制自己的行动，死死把各种器材搂在怀里。指战员们都知道这是一次较大的余震，不知几十万灾民是怎样挨过这暴风雨之夜的！

　　唐山机场现在饮用水告急，由于地震引起了地下水下降，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是糨糊糊的黄泥汤，指战员们只好把泥汤灌到水壶里，沉淀后再喝。机场北头有从全国各地空运来的堆积如山的各类食品，可是指战员却谁也不去动，依然嚼着分配给自己的那份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因为每个指战员心里都明白那些食品的分量。

　　地震发生后的头三天，是唐山市灾后最为严重的时刻。饥渴、伤病无情地袭击着灾民们。灾民们在危难时刻总是首先想到人民子弟兵：“去飞机场，找解放军。”

　　灾民们这时已经把把唐山机场视为荒漠中的绿洲，在通往机场的马路上，还有铁路的枕木上，灾民人们扶老携幼，用平板车拉着伤员，用自行车驮着老人和儿童，更多的人则是挑担挎篮，甚至是被砸断腿的伤员手拄着拐杖，步履艰难地，潮水般地涌向绿洲——唐山机场。因为他们知道，这时机场里有救命的军医，有飞机可以把他们运送到各地的医院去治疗，只要他们能早一点到达机场，他们就有活下来的希望。可是就是这样的希望有的重伤员也破灭了，他们没有赶到机场就倒在了半路上，公路边、铁路两旁的水沟里，到处可见横躺竖卧的尸体，因为人们此时还顾不上处理死难者的遗体，人们都选择的是能救活的伤员。

　　机场的营房及四周草坪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灾民，人们为横躺竖卧的受伤者架起塑料棚，以避风雨和日晒。战士们架起了几口大锅不分昼夜地熬着米粥，饥渴的人们排着长队在粥锅旁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一天一夜没有吃上的那一碗热乎饭，在当时这已经是很奢侈的待遇了。

　　这时机场唯一的水源是一池发绿了的游泳池里的水。果园里，七月的青苹果如核桃大小，早已被“扫荡”一空。几辆开往市区的卡车，从机场还未开出去，就被饥饿的人群拦住，爬上车强行搬运着食品，押车的战士上前劝阻，没人理睬，只顾往车下扔着一包包的饼干，战士们这时也对饥饿的灾民无可奈何了。

　　从全国各地调集的一万多名医务人员组成的200多个医疗队，在唐山的废墟上迅速展开抢救工作。在机场营房的周围逐渐出现医疗队架起的顶顶帐篷，帐篷旁插着白色的红十字旗，标牌上写着：解放军总院、空军总院、上海六院……，伤者在亲人的护送下，在医疗队的帐篷外边排起了长队，而且越排越长。重伤者不时发出刺心的惨叫声……

　　手术帐篷里，医务人员如同处在战争状态下，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做着医院里都少见的大手术。照明用的是汽灯，消毒用的是游泳池里的水……，尽管广大医务人员怀有对灾区人民极端负责、极端热忱的革命精神，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仍不能挽救众多人的生命。几十具尸体停放在不远的草坪上，作为医生，他们深感痛心和惋惜。

　　手术帐篷外的土坑里，在血染的药棉和纱布中，堆积着截肢下来的、鲜血淋淋的胳膊、大腿、手掌……，几天来战士们见到了成千上万人的尸体，没有一个战士感到恐惧的，然而，战士们现在看到这些从活人身上截下来的残肢烂肉，顿时觉得惨不忍睹，甚至战士们不忍心把目光投向那里，希望它从战士们的记忆中永远消失。停放尸体的草坪上，大部分死者被装进了深灰色的装尸塑料袋里，一少部分则用棉被裹着。

　　遭受重创的唐山机场，此时已难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唐山由此再一次陷入了困境。经国务院批准，唐山自7月30日开始了一场向全国范围内转移伤员的壮举。此时大批飞机、列车、汽车从各地陆续调往灾区。作为空中大通道的唐山机场，马达轰鸣，各种飞机呼啸着像穿梭一般，时起时落，出现了空前的繁忙景象。飞来的飞机卸下满载的救灾物资，飞走的飞机满载着负伤的兄弟姊妹。

　　在停机坪上，可以见到十几种机型的飞机，所有飞机舱内的座椅已全部拆除，舱内地面上铺满了塑料布，伤者一个挨一个躺着，很多人衣服上缝了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单位、姓名和年龄。一架大型飞机可载一百五六十人，小型飞机载几十人不等。两天后，运送伤员的秩序有了明显的好转。

　　在人流中，两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人用门板抬来了一位老人，急着要上飞机。机务人员问及诊断书，小伙子却答道：“没有诊断书，解放军同志你行行好救救我爸爸吧，他快不行了！”

　　闻讯走过来的医生上前撩开被子一看，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喘息细微，已处于昏迷状态，瞳孔已开始散大。医生说：“老乡，老人已经已不行了，如果上了飞机，到不了目的地人就会死的，还是抢运那些能够活下来的人吧。”

　　那两个中年人听完医生对他们说的话后，他们就无可奈何地把老人抬到一旁，把飞机上的位置让给了两个受重伤十几岁的孩子躺下，然后他们就趴在老人身上大哭起来。因为他们此时知道，现在能救活一个是一个呀！而且那个还是两个祖国未来的花朵，爸爸用一条老命换回来两条小命，现在死了也值呀！

　　指挥部安排了大批直升机到交通不便的边远郊区，专门运送受重伤的农民。一次，中国民航806号直升机飞往东北方向。飞机在村庄上空盘旋了一圈后，在一个高高的土岗上徐徐降落。土岗下不远处一个不大的村落，房屋已变成一堆堆的黄土。村子旁还用新土堆起来了几十个坟头，从哪几十个新坟头看，这个村庄的灾情不必市区轻。

　　飞机停稳后，社员们一齐拥向土岗，将重伤员用门板抬入机舱。大多数伤者是骨盆、脊椎砸伤，不能坐立。舱内机务人员就把伤员排列好，最大限度载入8人。关好舱门，马达隆隆旋翼飞速旋转，机身垂直拔起。医务人员借助舷窗向下看，土岗上又一次卷起黄尘，社员们迎着风沙，仰望着飞机，泪流满面，手握着毛主席语录本不断高呼口号。医务人员此时听不见社员们在喊什么，应该是“毛主席万岁!”“感谢亲人解放军!”等口号吧。

　　在机舱尾部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门板上躺着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这时年轻人正泪水洗面，抽泣不止，医护人员就赶忙俯身关心的询问他道：“老乡，你哪儿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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