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逆其道,登峰造极
在那已经消失的镜之幻城之上，那湖面中散落起了波纹。
裸足的天女伴随着樱花瓣落在湖面上，无法看清表情的天女安静的驻足在湖面上。
“晚安，姐姐。”
留下这句自语后，湖面上赫然只剩下樱花瓣在沉浮。
一
随着神久夜的消失，连日来明亮的满月终于被层层云雾所遮蔽，夜晚终于迎来了祥和的黑暗之中。
云层流转，有什么东西开始冲破层层云流，在云层之上的浩瀚月光下一点点的展露身形。
那是超过小山般巨大的东西，由超过万只妖怪拼凑起来的，看上去异样恶心恐怖的血肉堡垒。
当这奇异的血肉堡垒升至云层之上，受到月光的照耀后，终于停止了活动。
而在这血肉组成的东西之上，**着上半身的俊美男子在闭目沉思着。
从那镜中的幻城逃出来后，奈落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肉体完全释放开来，因为那份质量过于庞大，所以才升入高空，用来避免其他敌人的麻烦。
而这样的举动只有一个目的，他要消化肚子里的滑瓢。
为此，他不惜将自己的本体展现，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奈落的心也开始沉入了谷底。他是由无数杂碎小妖怪聚集而成的异类，至今为止吞噬了不知多少的妖怪才完成了以半妖之躯称霸一方的成就。
但是吞噬滑瓢这一级数的妖怪还是第一次，本以为和过往没有什么区别的奈落却发现，别说吞噬了，就连吸取滑瓢的妖力都是无法办到的事情，在自己的体内，有一层金色的光茧将滑瓢包裹其中，令奈落不论施展何样的手段都无可奈何。
（糟糕了……这样下去会很不妙的。）
直感在发出警告，无法立刻吸收滑瓢就代表着奈落自己的危险更大了一份，此刻立刻远离滑瓢似乎才是上策，然而对方是
难得，不，完全见不到的千年大补药，吃掉他的话就可以直接升至满级，从此天下无敌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加上对方此刻难得一见的虚弱状态，要放弃这块大蛋糕的话实在是……
就在奈落十分纠结的时刻，危机感令他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
这座巨大的血肉堡垒不单单是奈落的本体，此刻更是被他刻意化作了关押和灭杀滑瓢的牢笼。
而身心一体的奈落在身体异变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包裹着滑瓢所在的那块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粉碎，血液，精气，鲜活的肉体，一切代表着生机的东西都在快速凋零枯萎着，而且这一过程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开始蔓延奈落的全身！
“怎么可能！”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那庞大的肉体宛若飞雪遇到烈阳般快速消逝，奈落猛然想到了之前看到了的一幕。
神久夜全力一击的妖力炮被滑瓢的那柄长剑吸干然后反击而去。
“又是那把剑么！！”
发出诚惶诚恐的惊叫声，奈落毅然决然的将自己的上半身与那些枯萎的血肉分割，惨叫声中化作一阵黑烟逃遁进入了云层之间……
血肉的堡垒在奈落溜掉的下一刻，化作了一抔灰土，赫然是被吸光了所有的生机而化作了最为纯粹的垃圾。
当那垃圾尽数跌落云层之后，衣衫褴褛的滑头鬼寂静的驻立在云层之上。
滑瓢看了一眼奈落逃走的方向，然而却无意去追赶。
抬起头，引入眼帘的，是偌大到可怕的圆月。
滑瓢微微眯了眯眼，感觉浑身冰冷……
二
总大将回来了，回到了江户。
历时三个月，滑瓢衣衫褴褛的姿态令看到他的妖怪们都不经潸然泪下，他们知道自己的首领为了今后的战斗而游走在全国各地，以其尊贵的身份却要这样做，令他们这些做部下的十分汗颜和惭愧。
没有让部下们声张，滑瓢用烧好的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悄悄的运用自己那独有的能力，去看了看自己想看的那些人。
本家的妖怪几乎一个没少，看上去比三个月前更强壮了一些，证明着他们从来没有一丝松懈。
归来时已然是深夜，人类的妻子，樱姬正在安稳的酣睡着，望着那张宁静至美的脸庞，滑头鬼的表情很是柔和，那种柔和的表情，是对这深爱之人的怜惜。
无声无息的离开妻子的卧榻，来到庭院，滑头鬼纯白的和服之上披着一件紫色的羽织，就那样，盘坐在走廊的边缘上，望着庭院之中那颗在清风中不断抖落粉色花瓣的樱花树。
精致的烟斗被其从怀中取出，点燃的白色烟雾宛若**活人的白蛇，将滑瓢缠绕。
零星的火焰自烟斗口徐徐绽放着光芒，身形被烟雾缠绕的滑瓢，如此朦胧，显现着不真实的一面，又仿若其本质一般，如那镜中月水中花，碰之既逝。
就快要消失了那样……
“唔？”
随着滑头鬼的转身，白色的烟雾被驱散，露出其中年轻俊俏的面孔，他略显疑惑的，看着抓住自己羽织的孩子。
漆黑如墨的发丝，洁白若雪的肌肤，红宝石那般明亮透彻的双眸，如同精雕细琢的人偶，却是被奴良组全员视作幼小妹妹的珍宝。被唤作小爱的妖灵，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滑瓢，仿佛害怕他逃走了一样。
“怎么了？睡不着么。”
温和的声音令小爱微微安定了下来，略显粗糙的大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抚摸，使得她心中的不安被化解。
半夜里被突然袭来的噩梦所惊醒，小爱本来想要来庭院里吹吹夜风的。却是发现了离家三个月之久的滑头鬼，远远望着滑头鬼的小爱，看见了陷入那白色烟尘中，仿佛就要消失不见的滑瓢，才急匆匆的抓住他的羽织。
没有回答滑瓢，小爱从来都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幼小的身躯在滑瓢苦笑的表情下挤进了滑瓢的怀抱，宛若顽皮的小猫那样扭了扭身体，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算是……撒娇吧？
将自己的羽织取下，温柔的披在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衣的小爱身上，滑瓢摸着下巴这样想到，随后就将仍然徐徐升起的烟斗快速熄灭，放置在了身旁不去管它。
这个孩子是被自己救出来的，除了自己，几乎不去相信任何人，不接触任何人，拜此所赐，滑瓢还特意为她寻找到了一处宛若桃园梦境般的乐土，让她无忧无虑的在那片乐土之中生活。然而一个人独自的生活果然还是不太妥当，最后还是将小爱接到了奴良组来，让这孩子多跟大家交流，最后能打开心扉成为家人。哪怕那是小爱不愿意的，也必须那样做。
滑瓢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爱的发丝，眼中尽是对这孩子的怜爱。
三
“你……是什么？”
“非人，非妖，非草木树石，非流水高山，非……穿越之人。”
“你……是什么？”
再次望向庭院中的满院樱花，晴明的话语不时在滑瓢心中响起，滑瓢不是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他不想去理会。
然而神久夜一战中，自己见到的那个摸样，加上自己的伤势，却逼得滑头鬼不得不去思考和理会。
滑瓢在害怕着呢，害怕着回想起晴明的话语，他本能的逃避着有关自己的话题。
自己究竟是谁呢？
是驾驭百鬼的魑魅魍魉之主，还是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废柴。
活了近百年的岁月，取得了他人无法想象的成就，对于滑瓢来说很平常的事迹在他人眼中就是传说奇迹一样。是的，十分的顺利，得到伙伴，得到信赖，得到地位，得到名誉，得到妻子，这一切都十分的顺利……顺利到令人不安。
有时候滑瓢都在害怕自己的一生不过是一场修罗的幻梦，等待自己醒来，自己依然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柴。
而经历了晴明和神久夜那里的事情后……
滑瓢现在已经无法确信自己的记忆还是否是正确的，自己那个废柴的前身真的存在么？
自己的一生是否有着冥冥之中无法预测的大手在推动着，自己就像棋子一样的被排兵布阵，按照某种应有的轨迹而前行着……
望着庭院中随风起舞的樱花瓣，滑瓢无从得知这些事情。
“呵呵呵呵……滑头鬼是自由随心所欲的妖怪么……”
自嘲着话语，滑瓢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就看见了……
自己初生以来，宛若一匹无忧无虑健硕的骏马，自由的奔跑于大地之上。
而至今为止是怎样的旅程，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沉重的马蹄踏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坑涡，骏马自信高傲的头颅被脊背之上的物品所压垮……
那是刀与剑，敌人的尸体，沉重无比的负担……
[[[CP|W:442|H:462|A:L|U:http://file2.qidian.com/chapters/20147/1/3014395635398281719078750468357.jpg]]]啊，真累呐……
晴明的负担，百鬼的负担，女人的负担，那把剑的负担。
滑头鬼金色明亮的眸子中有他人无法体会的疲倦，滑头鬼深吸一口气，随之将那双眼紧闭，微微弯曲的背脊，从远处望去，就似老者一般。
“唔~”
仿佛感受到了滑瓢此时的重压，在其怀中酣睡的小爱，发出可爱的唔鸣声，在睡梦中不安的扭动身体。
滑瓢温和的看着小爱，伸出手温柔的轻轻拍着小爱的身体，令其逐渐恢复了安宁。
弯曲的背脊重新变得笔直，俊俏的面孔之上有着不明其意的笑容。
感受着清风的拂动，花瓣的幽香，妖怪的主人，随意的做出了决定。
哪怕是如此艰难困苦，哪怕是如此的沉重负担，那么……将之肩负起来的，方才是魑魅魍魉之主，不是么？
“一同前进吧，为了不再孤身一人。”
淡淡的自语被清风带走，那言语的对象，则在滑瓢心中发出回应的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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