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九章 夜话 一
倒塌的屋柱堆叠在一起，残破不堪的屋顶被出现明显断痕的木柱撑住，夜风从四面墙壁的空隙吹进来，木柱激烈摇晃，所幸没有断裂，只是那摩擦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晚，异常吓人。
火星从燃烧的篝火跳出，在地上弹了几下，消失无踪。冉冉上升的烧烟从屋顶窜升出来，依稀可以看见那夜空上的繁星。
“马厉先生，我在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很想要说出来，关於戈侬巴塔的事情。”芙莉卡双手抱膝，脸直接贴在膝盖，看着马厉，微笑说道:“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说出来呢?”
“戈侬巴塔?”
“是的，就是我们之前相遇的城市。”芙莉卡笑着说道:“不瞒你说，除了奥威逊之外，我还派遣了一支军队过去，数量还不少，占了坎伯兰省的人口近一半，应该说是可以动员的男丁一半。”
“一半……”马厉不知道一半是什麽概念，不过应该很多。
“大概数十万人吧?”芙莉卡不确定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不是我调度的，确切人数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知道，大多数人都不是战斗人员，都是占领之後，建筑工作要用的男丁之类，原本的目的就是占领整个安列走廊。”
“占领安列走廊……”马厉顿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浅浅笑着的紫罗兰侯爵，他知道安列走廊连接着索敦帝国和晨曦教会的教区，既然这个侯爵轻松说出要占领整个安列走廊的话，那岂不是连晨曦教会都危险了?
“马厉先生不用这样看我，我并没有打算要跟晨曦教会开战，我好歹也是靠着自己的才智坐上侯爵的位置，知道自己的分寸。”芙莉卡想了想，继续说道:“虽然大家都知道，晨曦教会因为丝塔尔公国剩下的势力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变得虚弱无比，不过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厉害，我可没那个胆量去试试看晨曦教会还有多少力量。”
“马厉先生，请让我问一句，不知道晨曦教会现在还有多少实力?”
“我也不知道。”马厉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看向破洞後面的夜空，他叹了一口气。“我对於晨曦教会理解的不多，我只了解我这一只手能够碰触到的范围，至於其他，我一无所知。”
“既然马厉先生不知道，我也无从而知，反正也没那个机会了。”芙莉卡摇了摇头。“原本只是打算占领整个安列走廊而已，并没有打算对晨曦教会做什麽。”
“为了什麽?”
“马厉先生知道吗?光是戈侬巴塔的收入就可以比得上整个坎伯兰省的十分之一税收，商人们大多在戈侬巴塔交易，然後从北方的加莱港乘坐商船，直接越过索敦帝国，让坎伯兰省的税收也跟着降低。最近商人的往来频率越来越低，要是不想办法，坎伯兰省会越来越荒废。我是坎伯兰省名义上的统治者，我当然要想出办法。”
“占领戈侬巴塔，不仅有一股即时的资金挹注坎伯兰省吃紧的财政，而且整个安列走廊的资源丰富，有丰富的铁矿和林地，不用花钱去购买武器的原料，加上安列走廊上的人丁也很多，特别是他们之中有苏莱曼人。”
“苏莱曼人?”马厉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称呼，转头看向夏洛特，後者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主人，这种常识你竟然不知道，身为你的女仆，我感到非常羞耻。”
“好了，这种损我的话不用多说了吧!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苏莱曼人就是苏莱曼帝国的人。”芙莉卡笑着解释道:“其实从前有一个苏莱曼帝国，国力可以跟索敦帝国相比，范围大概就是晨曦教会在过去，大概比丝塔尔公国更过去一点的区域，到现在的安列走廊，这整一大块的领域是苏莱曼帝国。”
“虽说当时的苏莱曼帝国很大，但统治者不知道管理，很快就灭亡了，而安列走廊上那四个公国就是当初帝国分封出去的公国。”芙莉卡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们已经忘记当初的誓言了，只是互相征伐。”
“我要找的苏莱曼人是其中一种特别的人种，听说最早开始的苏莱曼人有着神秘的力量，所以他们占领了一大片领地，建立了苏莱曼帝国。数百年之後，我相信安列走廊应该还有几个当初苏莱曼人的後裔。”
“武器的原料和有着特殊能力的苏莱曼人……你打算开战吗?”马厉把这些线索加起来，想出了这一个答案。
“我可没有这个打算。”芙莉卡抬起头，伸直双腿，神秘一笑。“不过，其他人有没有这个打算，我可不知道。”
“什麽意思?”
“马厉先生知道为什麽有人想要杀我吗?”芙莉卡没有回答马厉的问题，而是笑着说出一个问题。
“谁知道。”马厉耸了耸肩。“不过，大概就是那几个原因吧!你底下的人想要取代你，杀了你就是最好的方法，不然就是有人看你不爽，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挡到了别人的利益，是别人眼中的绊脚石，非常碍眼，所以想要把你除掉。”
“说得很对呢!我是一个绊脚石。”芙莉卡点了点头，轻轻一叹，向上抬起头。“其实，我有一丝皇室血脉，从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继承而来的，虽然已经不知道多淡薄了，不过还算是皇室承认的范围，所以我有皇位的继承权。”
“换句话说，只要台面上这些继承人都死了，我就有这个权利去争取那个权利的颠峰之位。”
“你有兴趣?”马厉突然起了好奇心，知道这一个强大的帝国最近有一点震荡，有力量的人都在争夺皇帝的位置，但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也有这个权利。
“就算没有兴趣，只要我还活着就会被人攻击，因为我有这个权利。”芙莉卡的脸上出现悲哀的情绪，但转瞬就消失，马厉眨了眨眼睛，看到的仍是那一张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并没有这个兴趣去当皇帝，不过，那些人却不会这麽认为，毕竟是一个强大帝国的最高者，这是多麽有吸引力的花朵，不管是漂亮的蝴蝶还是丑陋的臭虫都会被吸引过去，那些自诩为护花者的人就会进行驱虫。”
“那你就是蝴蝶了。”
“幸好马厉先生并没有说我是臭虫。”芙莉卡轻轻一笑，两只手搓在一起，呼了一口气。“我大抵知道是谁对我下手，不过就算知道，我也没有办法，对方的权利和势力都比我大许多，我只能尽可能在他的攻击之下活下来。”
“那个叫法奥斯的人?”马厉想起威廉之前说过的人名，经夏洛特介绍，好像是一个王子。
“没想到马厉先生也知道。”芙莉卡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王子，他之前曾经向我求过婚，不过被我拒绝了，我不想要介入他们这摊混水之中，但是没办法，因为我跟凯萨琳公主还算是说得过去的朋友，他应该是担心我会拥立凯萨琳公主。”
“我这次去找公主，也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庇佑，因为只有凯萨琳公主能够让我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活下来。”芙莉卡摇了摇头，重新屈起膝盖看向马厉。“话题偏远了，马厉先生，我要问的是，戈侬巴塔那一场战争中，马厉先生是怎麽打败邪神的?”
“打败邪神……”马厉低头看向躺在他大腿上的塔莫亚，後者的怀中抱着小玛莉，刚刚两个人吵闹许久，只是为了争夺谁要躺在他的大腿上，争到最後，两个人都睡着了，变成这一副模样。
“虽然难以置信，不过都是靠着这个女人做到的。”马厉戳了戳塔莫亚的脸颊。“不过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我到後面就晕过去了。”
“主人完全是一个废物，根本没有帮上任何忙。”原本很安静的夏洛特马上开口说道:“要不是运气好的话，恐怕现在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真的很多嘴。”
“我只是说出我双眼看出的事实。”夏洛特无视马厉的瞪视，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既然我晕过去了，想必厉害的夏洛特小姐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真是可惜，为了照顾昏过去的主人和因为昏过去无人照顾的玛莉小姐，我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去注意到发生了什麽事情。”
“那还真是感谢你。”马厉看着微笑的女仆小姐，知道没有办法去拆穿她的谎言，转而看向火堆对面的芙莉卡。“就像你听到的，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反正就是很厉害的邪神突然出现，然後更厉害的不知道什麽东西把很厉害的邪神打败了，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芙莉卡抿着嘴唇，最後变成一个微笑。“我也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光是邪神的部下就杀了我将近五千名骑兵，就连屍体都没有留下，我也近距离看到了邪神部下有多麽厉害，所以我想要知道到底那个邪神是怎麽被打败。”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马厉先生，我就先睡了，就拜托你守夜了。”芙莉卡对着马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绵羊围起的高地精灵。“真是羡慕蒂维斯小姐，能够得到羊群的信赖，这种天气跟那一群羊睡在一起应该很舒服。”说完之後，她拿起一旁的拐杖，放在地上，摺叠起外衣，靠在上面。
“这样，就只剩下我们了。”马厉打了一个呵欠，顺了腿上的女人长发，又摸了女儿的可爱睡脸，最後把视线放在一旁的黑发女仆上。
“主人。”夏洛特低着的头猛然抬起，深邃的双眼盯着马厉。
“有事?”
“我们该讨论一下关於那女孩的事情了。”夏洛特指了指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仔细一看是一个发抖的少女，这是刚才马厉在地窖发现的人。
“也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马厉点了点头，轻轻把塔莫亚的头从自己腿上移开，然後缓步走向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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