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那女孩一身梅香

　　这里是一片梅园，如今还是夏天，没有开花的梅树以挺拔内敛的姿态静静伫立，与院子其他地方的百花争艳形成强烈对比。它在喧嚣中遗世独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默着空旷的枝桠。这与来香院的热闹格格不入的景色，令海棠片刻失神，直到耳边传来一句女孩儿轻盈的呼唤声：“海棠？”

　　听到自己的名字，海棠条件反射地望去，便见梅树间站着一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子，她着一身碧色高腰襦裙，梳垂桂髻，发结处缀一对润白珍珠，装束简单清爽，手里拿支花锄，站在那里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乍一看，这女孩实在平凡不显眼。可是仔细端倪，她沉静端方的眉眼便让人不由深陷其中。那双眼不妖不媚，也不清亮明澈，漆黑的眸子如远山幽谷中的一方深潭，在远离人世硝烟的光景里守着自己隐藏了比洪荒更加久远的秘密。而眼角的那一颗泪痣，却为原本静寂的一幕添上了灵动一笔，仿佛一霎间风起，潭边的一树梅花纷纷落下。

　　海棠隐约记起，这女孩也是与自己同一年到来香院的丫头。她表现一向中规中矩，从来不争先，也从来不落后，被夸赞的人里没有她，但也没听谁批评过她。没有与谁特别交好，也没有与谁特别交恶，她总是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存在着，又不声不响离去。不怪海棠一时没能认出，实在是她平日太缺乏存在感。

　　海棠在回忆中搜寻了良久，也没想到那女孩的名字。而那梅园中的人却朝她淡淡一笑，回身离去。

　　海棠望着那人的绿衣，觉得与这梅园格外相称，好像那人本就是梅林中的一株，便不由自主地呢喃出了一个名字：“白梅。”

　　正要离去的人闻言停下脚步，微微转身，面上依然是温润有礼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应道：“何事？”

　　海棠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局促，扯了扯衣角尴尬地说：“我好像迷路了……”

　　白梅点了点头，道：“这里通常没有丫头会来”言罢抬手向她身后指了指，“岔路口的桂花树处左转就能回我们住的院子了。”

　　海棠却没急着走，左右顾盼了一番，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梅园子，地方比较偏僻罢了。”

　　“你常来此？”

　　白梅莞尔：“是的，我负责照看。”

　　海棠叹息一声，语气里有一丝羡慕：“这里是好的，安静，没有那么多讨厌的人。”说着，又想到了那些人的冷嘲热讽，神色黯然。

　　白梅看着她的样子，略略犹豫，便缓声道：“如此，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常来。”

　　海棠眼前一亮，刚要说什么，却听白梅又言：“不过想来你不会那么得空，怕是今后玉妈妈会让你更刻苦练习了。”

　　海棠当她说的话也是和其他人一般挖苦，眸光一暗，心中顿感失望：“连你也是这样……”

　　白梅一怔，唇角的笑意微微苦涩。这几日来海棠所遭受的一切，她看在眼里，也觉得可怜可叹。可她没有办法替海棠出头，也知道海棠能落得如此，自然也有自身的不足。所幸这次事态不算严重，当做一个教训也好。

　　眼前的美人眼眶盈泪，天可怜见的模样总归让人于心不忍，白梅咬了咬唇，走近她，低语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海棠姑娘且记着这句话吧。”

　　一缕淡雅的梅香近在身前，海棠蹙着眉抬眸，表情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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