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命悬一线
第026章命悬一线
容妃起了身，由蔚薇扶持着走到门口，遥遥望着门外的雪景道：“外头也不见得有多寒冷，妹妹平日里性子最为要强，还会惧怕这一点凉意？犹记得上一年也是这个时候妹妹入的宫，那时候白雪纷飞，月光清明，梅林梅花盛放妖娆，皇后抚琴，妹妹翩翩起舞，也正是因为这一支舞，妹妹入了皇上的眼，得了皇上的第一次临幸。那会儿妹妹舞衣单薄，皇上问你冷不冷，你还说那点冷算不得什么呢！”
“但我也有说了——‘皇上的怀抱如此温暖，再寒冷的天，臣妾也不觉得有多寒冷了’。姐姐难道忘记了，当时皇上可是抱着我的，自然是衣服再单薄，也不觉得冷了。”景妍熙飞快地答道。
那一日的情景她同样是记忆深刻。
本就绝美的上官玉更是美了，月下佳人起舞弄清影，雪中红梅妖娆盛放，皆是陪衬。那夜她应邀而来为她抚琴，原只是姐妹之间的嬉闹，哪知道那却是上官玉精心策划的一局：皇后为她抚琴，她便就能接着皇后这跳脚板一跃而上！因为那一日皇上携众妃踏雪寻梅而来，不知道的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上官玉轻盈的身躯落入皇上的怀里，她虚假地笑着迎合，伪装母仪天下的宽容，但她更清楚地知道着：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她都强烈地嫉妒着！
因为她从来没看见过皇上对哪一个妃子会那么呵护过。
若不是自幼养成的礼数，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否则她真的想不出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官玉宠冠后宫便是从那时起的。
她低下头去，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悲怨。
容妃冷笑一声道：“妹妹诸多借口，无非就是不愿出门罢了，可依今日而言，妹妹是不想出去也得出去了。”
“姐姐这是何意呢？”
“妹妹许久不出玉琼宫，自然是不知外边世界变得如何了。如今后宫中流言四起，说妹妹你打从冷宫回来之后，便一直卧病不起，从你这玉琼宫里出去的奴才们都说‘玉主子好似变了一个人’，若要追究到底地问下去，那些奴才还会说‘看那玉主子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活生生的皇后娘娘在世啊’！”
“哐当”一声，景妍熙手一抖，一直捧着的兰花瓷茶杯差点抖了下去。
容妃笑意盈盈，仿佛就是在等她的这一刻！
景妍熙眼角余光瞥见了容妃狡黠的笑意，心咯噔一下，赶紧稳住了。她笑着把茶杯稳稳放到台上，轻声道：“姐姐真是的，明知道如今妹妹心里面最过不去的就是那时候的坎儿，还提起来做什么呢？现在妹妹一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心里就犯悚，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容妃亦笑：“可如今是容不得本宫不提了！琼妃妹妹久病在身，本宫也就省些话儿，把今日的事情早点儿结了，也好让妹妹早点儿歇下。”
“也是，姐姐在我这玉琼宫里唠嗑半日，也是时候该把正事给办办了。”景妍熙不无讽刺地回敬道。
她不能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她害怕容妃再多说一句下去，她的真实身份就会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此刻，她隐隐明白了容妃今日如此大阵容的前来是作何打算了——她的人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搓她威风的；而那大清早吹吹打打扰得人不得清净的和尚道士则是来捉拿她这个借尸还魂的妖孽的！
她现在宁可容妃有什么大招数立刻就使出来，而不是一点一点地磨着她的锐气！
因为，容妃现在磨的刀刃不只是在她的头顶上晃晃了，而是已经驾到了她的脖子上，刻不容缓了！
容妃温柔地笑了一笑，走回原位置上坐下，微笑道：“本宫是个外行人，说得不太清楚，不如就请上清道长、元善大师入殿为妹妹解释解释吧。”
景妍熙颔首，允了。
上清道长和元善大师很快便由宫人们请了进来。两位高人俨然一副不食人间香火的模样。上清道长一袭拢月鹤氅，进门时带进一阵飞雪，一派仙风道骨，几欲乘风归去；元善大师却是圆圆胖胖、慈眉善目的模样，一进门便道了声“阿弥陀佛”，与脱俗的上清道长相比，他反而更像是红尘众人，但若要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便是“尘世佛心”。
他们抬头笑意盈盈地瞅了景妍熙一眼，眼神清明，仿佛看透世事，那一笑，叫了然。
景妍熙心里一咯噔，不由得心虚地敛回了眼神。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两人的名气，但更熟悉的是元善大师，小时候母亲常上寺里面上香，有时也带她去。她记得十岁那一年，那是第一次偶然遇见元善大师，元善大师还摸着她的头，笑而不语，直到母亲寻来，才大笑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此女命中注定双十年华之前有一死劫，躲不过，也许是一世受苦；躲得过了，兴许柳暗花明。”
当年的话莫名地出现在耳边，好像是冥冥中有注定一般，景妍熙的心更慌了。
——元善大师既然能预言十二年前她的死劫，不知是否能一眼便看穿这身体里的主儿换了她人？
那一眼的了然，仿佛是什么都懂了。
景妍熙的心咯噔咯噔地跳个不停，这个时候她好想真的再疯一次，胡搅蛮缠地把这些人赶走了去！
可是不行。
容妃还在一旁等着呢，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不止是容妃，整个玉琼宫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是生是死，她都必须撑过这一关。
咬咬发白的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位高人缓缓走到面前，微微勾起唇角，最终还是拿出了母仪天下的气度。
再难的关，她都要撑下去不是吗？
上清道长与元善大师走到面前，礼了一礼，没有按照宫里的规矩行礼，显然行的就是他们道佛两家的礼节。他们两人眼中无畏无惧，看得出来人虽然是容妃请来的，却不会是趋炎附势之徒，理应不会特意为难她的。
可……
可若是以前，她心中无愧，自然不怕容妃请来的人有多大的来头！可现在她何止心中有愧，还是心中有鬼！怎能不怕？
仅仅只是一瞬，景妍熙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已满是连湿汗，就连背后，也渗湿了。
容妃笑意颇浓：“上清道长、元善大师，你们入宫之时，便说这宫里面乌云盘顶，是有妖孽出世，你们看，这妖孽，可是出自这玉琼宫中？”
景妍熙僵住了，斜眼瞟了容妃一眼，眼中满是恨意！
这容妃之心，可不是路人皆知了么？
不论今日上清道长与元善大师说是与否，出了这玉琼宫的大门，大门一关，还不是任容妃随便说去？
年幼时，母亲常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女子仪容整洁便好，长得太美只怕是红颜祸水。那时候，母亲是看着远处的上官玉对她说的，她此刻是体会到了母亲话里的真谛了。上官玉太美，美得让天下的女人妒忌，也美得……太妖孽！
一个女子，若是被冠上妖孽之名，那一世的清白就没了！即使是沾上边的，也是不行。
这一刻，她恨容妃真是到了极点。
哪知就是这一转眸的光景，上清道人与元善大师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上清道人说：“看来我与元善师傅又看到一处去了。”
容妃妖冶地笑着：“不知两位上人看出了什么？这宫里头若是有妖孽呢，就趁早除了去吧。哎？”她疑惑地瞅了景妍熙一眼：“妹妹你怎么出汗了？脸色怎么这般不好？莫不是妖邪又入体了，又要疯上一疯了？正好两位上人都在此处，不如就让上人们为妹妹驱驱邪，也好让这太医们治也治不好的顽疾立刻消了去。”
景妍熙狠历地剜了她一眼，咬着牙冷笑道：“不过就是入冬之后有的老毛病罢了，哪是什么妖邪入体？姐姐真是说笑了。”说完，便抬起手绢，慌忙地擦了擦汗。
她完全明白了，容妃这一次来是有备而来的，可是她没想到，容妃居然敢扛着皇上对她的宠爱，直接对她下手！她以为，容妃这一次来，顶多是来奚落她几句，满意了便会回去，那知竟然是动了这么大的招子等着她跳进去送死！
“我这玉琼宫中一清二白的，就伶仃几个人的，虽然难以照顾这偌大的玉琼宫周全，但也不至于把玉琼宫弄得脏兮兮的。若不是姐姐来了这玉琼宫，怕这宫里面还多不出一点儿人气呢！”
“那妹妹是说，这妖邪、这不干不净的东西，是姐姐来的时候带来的么？！”容妃亦变了脸色，斜着眼狠历地瞪着她，唇角的笑意直接冷掉！
两人不再言语，便就瞪着眼干起来了，一个也不认输。
上清道长哈哈一笑，朗声说道：“两位娘娘不必介怀了，这乌云蔽日总有散去的时候，依贫道看来，这挥散不去的黑云会随着春日的到来而过去，到那时候，必会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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