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赌命

　　“你是我主子，我怎么能恨你呢？”玲珑冷静下来，转头看向三足貔貅熏炉，那炉子已经好几日不燃香了，变得冷冷清清的。她独自望着那三足鼎炉怔怔出神：“要怪，就怪你硬要逼死皇后，皇后是多好的人呐，对你又多好呀，你却还要逼死她。”

　　——竟然是因为自己？

　　景妍熙完全怔住了，她根本没有想过一直在上官玉身边，被上官玉视为心腹的玲珑居然会为了自己而想杀死主子？

　　这怎么可能呢？

　　“上官玉，这辈子，你、别、想、有、翻、身、之、地！”玲珑猛地撞向三足貔貅熏炉，景妍熙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玲珑的身子已经软到在熏炉下了。

　　“玲珑……玲珑！”景妍熙吓得脸都白了，掀了被子，赶紧跑过去抱起玲珑，玲珑头上破了个血洞，鲜血流了半边的脸，两只眼睛不住地往上翻，瞅着便觉得恐怖。

　　“玲珑不能死……”景妍熙心里慌成一片，见墨染凑了过来，赶紧推了她一把：“快、快去传太医！快去啊！”

　　墨染不高兴地跺脚道：“娘娘您管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做什么？她死了就不会再害你了，她现在死了最好！”

　　“她死了我们就出不了玉琼宫了！”景妍熙焦急地冲墨染嚷道：“快去呀！快去传太医！”

　　墨染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匆匆跑出寝宫去了，在跑出宫门之前，回过头瞅了景妍熙和玲珑一眼，见景妍熙十分着急玲珑的生死，不由得恨恨地跺了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玲珑你太狠毒了！”景妍熙恨然，一滴泪流了出来，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不解：“现下，你死，外边的人便说是我迫死了你，罪名洗不掉，纵使不死也要降几级，永世抬不起头来；你活下来，我也依旧要背负迫害你是罪名，依旧是一样的下场！玲珑，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来陷害我？”

　　“只恨……只恨没能亲眼看到你死……”玲珑吃力地忍住晕厥，努力地看着景妍熙，眼中只有恨意：“我留在玉琼宫……听你……听你使唤……就是……就是想……想看你死。奴与主一荣俱荣……一死俱死……我知道……我给你下毒……让你疯……是逃不过一死的……只恨……只恨没能亲眼看你死！我不甘——！”

　　“那就活下来看我死呀！”景妍熙吃力地大喊，但玲珑好像没有听到，两脚瞪了一瞪，眼睛翻白过去，在景妍熙的怀里晕厥过去。景妍熙吓得连气都不敢出了，颤抖地伸出手去探玲珑的鼻息——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好！

　　景妍熙松懈下来，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她不明白地看着昏过去的玲珑：“我有什么好的？竟然值得你为了我想要杀死你的主子？”

　　还记得前些日子她还问过玲珑“皇后有什么好的”，玲珑还谄媚地说：“皇后哪里及得上娘娘半分好？依奴婢看，她连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呢！”

　　那时候，玲珑的眼里只有她变为上官玉的倒影，哪里有一点景皇后的影子？可现在她却是为了自己？

　　门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景妍熙转头看去，正是墨染领了太医进门，赶紧喊道：“快！玲珑只是昏过去了，还没死，快救她！她要是活不成，本宫就拿你们是问！”

　　玲珑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太医说：“玲珑姑娘伤势颇重，怕是醒来之后会有后遗症，还是待玲珑姑娘醒过来后，臣再来看一次诊，再做最后确诊。”

　　景妍熙颔首，招墨染到跟前道：“送太医出门。”

　　墨染不满地瞅了床上一眼，不甘愿地福了福身子，转身送太医出门。

　　景妍熙挪着身子坐到了玲珑的床边，床上的人儿脸白如纸，就连嘴唇都变苍白了。即使在沉睡中，玲珑的嘴唇也是紧紧抿着的，透出一股愤世嫉俗的倔强。

　　是恨吧，恨不能亲眼看着她死去。

　　景妍熙看她可怜，便拿着丝帕在尚有冰凉的茶水中蘸了蘸，点到玲珑苍白到干裂的双唇上，权当是给她喂水了。

　　“玲珑，你可得醒过来，身子是自己的，犯不着为了他人而伤害自己呀。”她轻声说。收回帕子，玲珑的唇色变得有了红润，看着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不像之前，苍白得像快断了气似的。

　　景妍熙的心还是悬悬的，始终放不下来。

　　墨染送完太医，便跑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景妍熙的身后，在视线穿过景妍熙的肩头看到床上躺着的玲珑的时候，便不高兴地鼓起了脸来，弄得包子似的脸圆得更像是个包子了：“娘娘，这女人忒坏了，是她先不念及主仆情义，下毒害你的，您就不必念着那十年的情分，救她啦。”

　　“终归是一条人命，我怎么也做不到坐视不管。”玲珑的手还搁在被子外头，太医见她不是宫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看诊过后也就没有细心地放回被窝里，现在手指都冻得像冰一样透明了，快碎了似的。景妍熙瞧见了，伸手把玲珑的手放回去，那手确实冰了，她碰到的时候不禁缩了一缩，赶紧把玲珑的手塞回被窝，免得她伤重之余还染上风寒。

　　“娘娘，您为何不自称‘本宫’了？”墨染受不得景妍熙对玲珑这般好，不平而委屈地说道：“玲珑那贱婢说话放肆？难道您还当真了？”

　　“你现在说话就不放肆吗？”景妍熙好笑地回道，轻柔的话语中毫无责怪的意思。她给玲珑捻了捻被角，苦笑道：“玲珑说得对，只有三个人的玉琼宫，我还自称什么‘本宫’？现在想想，确实可笑得紧。”

　　“娘娘！”墨染焦急地跺脚，“玲珑是故意使坏，让您生气的，您干嘛要当真呢？墨染就喜欢娘娘自称‘本宫’！就算娘娘现在只能使唤墨染一个人了，墨染也心甘情愿地为娘娘使唤！”

　　是为了她这张脸吗？景妍熙笑容中的苦涩更浓了，墨染真是个天真的孩子，还是喜欢看到漂亮东西的年纪，哪里会想过那漂亮的人皮下藏着的是不是黑色的心肝。

　　也许是在这玉琼宫中关了十日，她熬不住寂寞了，听墨染这般傻里傻气的话语，心里面竟然把它当真了，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不管外面的风雪多大、外面人心多凉薄，此刻她觉得能在宫里面找到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开口轻声说：“墨染，你莫恼玲珑了，她是很坏，在我寝宫中要一头撞死，这样外面的人追究起来，不论她是生是死，我都难逃罪责。她若是活下来了，我才有机会洗清罪名，所以你不要怪我一定要救她才好。”

　　墨染懵懵懂懂地懂了一些，点头应了一声，然而脸上却还多得是不解，但她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玲珑不能死，若是死了，她喜欢的琼妃娘娘会有异常大灾难的。

　　“娘娘，方才太医来了，您为何不请他为您诊断一番呢？也不让奴婢多嘴……说到现在，奴婢都还不明白玲珑这坏人究竟对您使了什么毒呢，不请太医为娘娘诊断一番，奴婢真害怕您出事！”

　　“要出事，早就出事了，哪会等到现在？”景妍熙苦笑：“若是太医能诊出是什么毒，早就说了；若是我说了外边的人会相信，那我便说，偏偏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患有疯疾，自然是不会相信我的了；再者，我瞧那太医年不过二十，与我年纪相差不少，我猜他是刚入宫的，地位不高，所以才会被太医院的人使唤过来给我们出诊，我记得太医院从昨天起，就没有来人给我看诊了。”

　　墨染愤愤不平地嚷道：“外面的人怎么都这样子呀？娘娘您又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儿，为什么他们对您这么苛刻？”

　　景妍熙笑了一笑，转过身来握住墨染的手，那孩子的手就像她的心一样暖和极了，让她喜欢：“墨染，不管外头的人待我如何、又是怎样看我的，今日有你这么待我，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墨染的脸忽然红了：“娘娘您莫要这样说，墨染能来玉琼宫服侍娘娘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以前一直都是躲起来偷偷地瞧着娘娘，心想这天地间怎么生了娘娘这般美丽的人呢？以前觉得能远远望娘娘一眼，便觉得高兴极了，今日娘娘同奴婢说了这么多话，奴婢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景妍熙笑了：“傻孩子！”

　　墨染亦傻傻地笑了起来，望着景妍熙的笑痴了，好像是在印证她刚才的话一样。“娘娘，等玲珑这坏人醒过来，我们就把她赶出玉琼宫好不好？把一个这么歹毒的人放在身边，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真怕那一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成，待玲珑醒过来，我有许多话要问她呢，等问完了话，再考虑把她赶走之事不迟。”

　　她要问她：

　　为什么会恨上官玉？

　　说是为了她去恨上官玉，这是为何？

　　给她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还有，这个毒究竟是谁给她的？

　　忽地，宫门外远远地传来太监嘹亮的宣告：“容妃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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