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疯癫
玲珑不再说些什么，福了福身，去换了另一种香。
那香浓烈，妖冶，让闻惯了淡香的景妍熙呛了一口，捂了鼻，奇怪地问：“这是什么香？本宫怎么没见过？”也正是这么一呛，她精神了许多。
玲珑换好了小炉子里的香，轻声回道：“回娘娘，这是合冶香，皇上最喜欢这种香了，每回皇上来玉琼宫，娘娘都会点上这种香的。”
“他不是喜欢梅香吗？”话一出口，景妍熙便觉得失言，讪讪地避开了玲珑奇怪的视线，苦笑不已。
都已知道皇上在她凤鸾宫的所有作为都是假，那说的自然也是假了。她记得她入宫也是这个时节，落雪缤纷，唯有红梅傲立。她说她喜欢冬梅不与百花争春的傲气，皇上就说他也喜欢。从那之后，她的凤鸾宫中点的便是梅香。
但她现在知道了，皇上喜欢的不是梅花淡雅的清香，而是浓香。
景妍熙的心寒了一寸。
彩云高兴地跑了进来，高兴地叫道：“娘娘，皇上已经到玉琼宫门口了！”
“本宫就在寝宫里等他。”
“娘娘！”玲珑担忧地低叫出声，提起裙角，一路小跑着急地跑到她面前，福了福身，紧张地说：“娘娘，往时皇上驾临，您都会到寝宫门外等他的……”
“这次本宫就在寝宫里等他！”景妍熙认真地凝视着玲珑，咬重了字音，更加显示自己的认真。
玲珑没办法，无奈地福了福身，说：“那好吧。娘娘，皇上来了，您可不要再耍小性子，总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
“不吉利的话？”景妍熙看着玲珑，冷笑一声，那笑容里的怨气刺得玲珑眼一疼，不禁缩了缩身子。只见景妍熙幽幽地问道：“玲珑，你知道死的滋味吗？”
玲珑惊恐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成一片，像是快哭了一样哀求着：“娘娘，别说了！我求您别说了！皇上就要来了，您别说了行不行？”
景妍熙的眼里面只有枯凉的死寂，娇小的玲珑不再亲厚，她想起了冷宫的那一幕，玲珑给自己灌下毒酒时那冷酷的面容！悲哀在心中无法抑制，景妍熙忍不住开口，她紧紧地盯着垂头躲避的玲珑，轻慢的声音带出了让人颤栗的诡异：“玲珑，那么杀人的滋味你应该懂吧？把人的身体紧紧地压住，让她无法动弹，这样子，不管是拿一把刀抹断她纤细的脖子，还是那一条白绫勒着她，又或者是……给她灌下毒酒！”
玲珑的身子猛地一震，吓得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哭着说：“够了！娘娘您别再说了！别说了！”
她感到很害怕，娘娘的眼神冰凉凉地落到她的身上，比外面落下的白雪还要冷；漂浮不定的话语更像一把刀子，慢慢地在她身上割锯着，折磨得她不断尖叫！
这样的琼妃，着实可怕！
“你知道死的滋味吗？”景妍熙轻轻地掰着自己的手指，俯视玲珑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只卑贱的蝼蚁：“因为不擅饮酒，所以毒酒被灌下去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竟不是死，而是被呛到了，咽喉里火辣辣，像是烧起来了一般，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是疼，肚子绞疼，再然后，全身都疼了。疼到极点的时候，就会想，这么疼，还不如死了算！于是，就死了。”
景妍熙轻柔的语调就像是踩着玲珑的心在跳舞一样，慢慢地，优美地……折磨她！
她俯在地上，害怕地抽泣，嘴里只会反复地说：“别说了，娘娘，皇上就要来了，求您别说了……”
她说，她还想说！
想把心中的怨诉一股脑地说出来，直指杀害她的所有人！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是你害死了别人！你……”
“玉儿说的是谁害死了别人呀？”男人含着笑意的声音沉沉地闯入了玉琼宫中，景妍熙的暴躁被打断，她慌张地抬起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站在寝宫门口，解下貂皮大衣交到凌岁的手中，一身明黄仿佛是夜里的光，映得景妍熙在这一瞬间闪了眼。
“玉儿你又调皮啦？”男子大笑着走来，景妍熙愣愣地瞧着他，脸上充满了疑惑、迷茫、伤痛。
这个人，为什么觉得那么熟悉，熟悉到看见他，连呼吸都痛了，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他是谁？
景妍熙不知道。
她渴求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男人笑着抚摸她的脸，眼眸是黑，却亮得像是天上星辰。他宠溺地笑着，亲昵地摸着她的脸，掌心的温暖让她喜欢，忍不住凑了上去。
“玉儿，朕不是同你说过，你披散着头发的样子最媚、最能蛊惑人心了，朕让你不要散着头发吗？即使这皇宫中只有太监没有男人，可朕还是舍不得你这副样子被人看去了。”男子一笑，笑若桃花绚烂。
景妍熙觉得魂都被他这一笑给勾去了，整个玉琼宫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样。
看着他，她觉得天地渐渐地旋转起来，头疼欲裂。
这个人，让她的心好痛、好痛。
好恨、好恨！
只听到耳边有两个声音在响：“你们娘娘今个儿是怎么了？见到朕，不行礼就罢了，平时也没见她有多少规矩过，但像今天一样失魂落魄地瞅着朕，朕倒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强颜欢笑说：“回皇上的话，娘娘这是太久没见到您了，所以才会这样子。”
这话哄得他很开心，一把搂住她，带往内间走去。景妍熙傻傻地看着神采飞扬的他，记忆深处仿佛有一个黑匣子慢慢地打开了。
她好像……想起他是谁了。
额上被轻轻触及，疼痛席卷而来，景妍熙瑟缩了一下。
“伤可好些了？你呀，还是这般爱美，伤未好极，就该老老实实上药嘛，这般把刘海盖下来，也不怕伤口那一日化脓发臭了，朕看你到时候是不是还敢厚着脸皮自称是京城第一美人！”
伤？
景妍熙吃痛地摸了摸被男子触碰过的地方，她真的好像快想起来他是谁了！
“皇上，”那娇柔的声音说，“娘娘打从冷宫回来，伤就一直没好全，但娘娘偏就是不愿听太医的话，好好上药养着伤，所以才没好。皇上您好好地说说娘娘吧，这天下间也就只有您才能治得了娘娘了。”
男人很高兴，抱着她笑得连身子都颤抖了，只有她傻傻地看着他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冷宫可不是个好地方，就去了一回，就伤着了。”男人笑够了，便伸手轻轻地拂开她的刘海，打量着她额上的伤：“朕明日就命人拆了那个地方！”
那娇柔的声音说：“是该拆了，若不是去那个地方一趟，娘娘怎么会碰上那么邪门的事情，受到那么大的惊吓，才会从阶梯上摔下来的？”
“什么邪门的事？朕怎么没听说过？”
“奴婢知罪！之前不提冷宫之事，是怕冲撞了皇上圣体，奴婢们便隐瞒不提了。皇上您是洪福齐天，是不怕鬼神惊扰的，如今娘娘被那事扰得整日心神不宁的，奴婢便向皇上您讨个福气，给娘娘冲冲晦气。”
“直接说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一日娘娘特意向皇上讨了一道圣旨，带着奴婢去冷宫赐死前皇后，哪知道前皇后不肯领旨就死，闹得厉害，还想冲过来对娘娘无礼，娘娘被前皇后给吓着了，走的时候，心神不定，才一脚踩空，摔了脑袋。皇上您知道么？皇后死前，她居然还敢诅咒娘娘！还说‘做鬼都不会放过娘娘的’！皇上，您可要保护好娘娘，不要让娘娘受到恶鬼的侵扰呀！”
冷宫……死？
上官玉，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记忆的黑匣子终于打开，景妍熙终于想起来了，她死了，她就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一道圣旨抹掉掉的！
一瞬间，景妍熙的眼睛红了。
她抓住男人明黄色绣着流云的领子，凑近他，愤怒地咆了出来：“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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