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顺者昌,逆者亡
暖心的手刚碰到书架，踮起疼痛不已的脚，一听到皇甫无意说话，当下双脚稳不住，抱着一怀的书向架子摔去，架上的书籍纷纷落下，砸了暖心一头，暖心缩着身体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流云惨不忍睹地看着这一幕，皇甫无意冷冷地注视着她，视线下滑到她的膝盖处，暗红的血液穿透粗厚的麻裙，一看便知之前受了什么虐待。
感觉到他的视线，暖心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往架子上又靠近一些。
“个子没长，心眼也不长。”
皇甫无意脸色阴沉，语气冷冽如寒，“当初怎么被驱出王府，现在竟还送上门去。”
“王爷全知道？”
暖心震惊，他竟然知道当初她是被朝暮雪毒打出府，可为什么……
暖心觉得自己想得真是可笑，当他把手掐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早该觉悟。
她之于他，只是奴才，思及此，暖心忍着痛蹲下声，默默捡起书籍。
“你又多嘴了。”
皇甫无意看向流云，口吻很笃定，不是他，暮雪怎么会知道暖心的存在，看来真得找个机会把他和小红的婚事办了，省得流云从早到晚拿他的是非去小红面前卖乖。
“奴才该死，请王爷治罪。”
听到王爷的话，流云心虚地跪下，更是自责不已，估计暖心的伤和他脱不了干系，他一个大男人竟学长舌妇搬弄是非，实在该打。
“自个儿去刑房领二十杖责，能下地之前别来见本王。”
这是要把他流云打得不能下地啊？！
皇甫无意低头凝视着木纳呆愚的暖心，她把书籍弄乱了，倒着的，歪着的，这些歪歪倒倒的书都在不堪入目地显示着她的不识字。
可好像永远是这样，她不会出声寻求帮忙，看着她倔强地捡起一沓沓的书，撑着不断渗出血的膝站起来，放上书架，蹲下来再捡，皇甫无意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吗？
以前的他同样不会对人求救，而今时，他已无人可求。
皇甫无意走了过去，将书架上乱放的书重新整理好，及地的长袍滑过暖心的手，缎子的触感温滑无比。
书房，寂静如冰，流云呆得有些压抑，拈着手里的信想趁机溜走，却听到皇甫无意喝止住他，回头看去，皇甫无意正捧着架上的一本书细看，眼里满是寒霜阴狠。
“本王知道该由谁上战场了。”
片刻后，流云听到皇甫无意这般说话，不禁打了个冷颤。
晋王要挂帅出征的消息一夜之间在京城不胫而走，晋王将要上阵杀敌的话题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谁也捉摸不清皇甫无意的心思。
皇甫无意从宫中谈论出兵事宜出来时已是翌日的晌午，日头正烈，疲惫困倦一同涌上心头。
西越皇刚闻他要亲自出征，自然是百般莫名，而后气得拍案而起，差点直骂他篡权，还是旁边的官员劝阻下的。
谁都知道，西越皇从册封太子之后，就与窥视太子之位许久的皇甫无意撕破脸。
皇甫无意打发流云去歇息，想了想绕开卧房的方向朝书房步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书房门前双目无神，发髻被风吹得松散，粗衣被染上一层深色，估计是被夜里的雾气浊湿。
皇甫无意全身酸累，也懒得理她，直直跨过她走进书房，身后的细小声音却不准备放过他，“王爷。”
皇甫无意不耐烦地回头瞪她一眼，径自进屋反手将书房门砰地一声合上，留下暖心一个人继续跪着。
暖心呆呆的看着眼前紧闭的门，伸出手，揉揉血迹早已凝固的膝盖，哪怕再跪上一天一夜，她也会坚持下去。
门忽然又被打开，暖心张着嘴吃惊看着满脸怒气的皇甫无意站在门口，低下眼恨恨地盯着她。
“跪个没完了是吧？管事的人没给你找家下人房住？”
他居然搭理她了……
暖心忙往地上磕了两个头，响亮有声。
“王爷，求您把左虎从兵册上除名。”
兵册？
左虎？
姓左……
皇甫无意恍然明白过来，怒意更甚，冷笑说道，“你还真为了个太监守寡了？”
“求王爷！”
暖心再次磕头，他说过她会来求他的，所以她只能求。
“你求本王，本王就要应允你么？”
他皇甫无意在她眼里就这么好说话？
“王爷……”
暖心紧张地抬起头，他要她回府求他的不是吗？
她以为她回王府后，他就会答应的。
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没心没肺的人果然活得最简单。
他要她回相府不过是念她在左之炎的事上忠心耿耿，回王府总比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要好吧。
皇甫无意低下身半蹲在她身旁，纤长的手指捏起她无肉的下巴。
“本王让你回府好好做你的奴才，其它你就别费那个心思了。”
说完皇甫无意站起身正要走，一双小手立刻攥紧他的袍角，皇甫无意回头就见到暖心那张急得慌张的脸。
“王爷不答应我，我就不留在王府。”
“你威胁本王？还想和本王谈条件？”
就为那个小鬼头？
她不是一直钦慕于他的么？
皇甫无意的眼促狭狠戾，眉间一点朱砂越发鲜红。
暖心依然坚持，抓住皇甫无意的衣袍，大有势不罢休的意味，语气哀求。
“王爷，您积点德……”
闻言，皇甫无意怒气冲冲地抓起跪地的暖心，将她重重地推至门上，妖冶的脸孔欺近。
“你还惦念着那个太监的死！积德？本王就是杀尽天下姓左的又如何，阎王也不敢抓本王去！”
“那请您杀了我。”
暖心不能对不起左之炎的嘱托。
“滚！”
皇甫无意从嘴中吐一个字，扯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推了出去，然后狠狠地摔上门。
他皇甫无意从不在乎人命，顺者昌，逆者亡，但他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对她不下杀手，是不下杀手，还是下不了？
皇甫无意想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他的影子罢了，没人对自己的影子下得了手。
暖心被推倒在地，手腕间还有被他攥得死紧的余疼，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然而这一回，过了很久，门都没有再开启……
王府夜里的门紧锁，暖心也不去叨扰那些值夜的下人，蹲在书房门口抱着双膝，看着阴郁的天空慢慢变白，好久似乎传来了鸡鸣的声音，暖心才拐着双腿走出明月居。
暖心回到左家的时候已是晌午，左虎抱着身子坐在路口，一见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急切地朝她奔过去，眼下青色沉沉，也是一夜未睡。
“嫂嫂，你跑哪去了，大姐说你和个婊——姑娘走了。”
左虎咽了咽口水没把左凤的原话说出来，待看到暖心膝上的血迹时激动地不行。
“我听说你去找征兵处要给我兵册除名，你是不是被他们打了，是不是，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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