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帮你只是在帮我自己

　　旧年历马上就要过去，宴会舞会的邀请多了起来。安薇整日不在家忙着应酬，慕萱雪不喜欢热闹别人邀请她多半会推拒，只有比较重要的宴会她才会去。

　　安薇家里打来电话，让安薇回去过新年，她却不愿回去，又怕慕萱雪为难便躲到李知棋那里住了几日，李知棋开口留她在曲平过年，她是督军夫人虽然有亲戚关系，安微的父亲却也怕得罪了她，便同意安薇在曲平。

　　京冀李家也时常打电话问慕萱雪，今年是否回来一起守除夕夜。慕萱雪也拿不定主意，与李泽钦商量。

　　政协察的工作一是协助曲平督军处理政务上的事情，另一面便是与外国领事馆建好外交，越是这个时候，工作越是繁忙，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回去。

　　李泽钦知道慕萱雪怕冷，不愿出门走动，便劝她也不要回去了。慕萱雪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好，便想着留在曲平守旧年，旧年过了她再回去京冀住几日，尽孝道。

　　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雪，不少地方受灾，房屋，田地，道路都被大雪覆盖，冻死了不少人。

　　霍峥荣便跟上面要赈灾款，罗正铭在报纸上大肆渲染仁政，却迟迟不肯下拨，曲平不明白各中曲折的人，以为赈灾款被霍峥荣吞了，报纸，学生以及一些名人志士纷纷谴责霍峥荣。

　　有一个名叫“爱国”的报人，斥责霍峥荣说他是黑心军阀，妄顾百姓安危大肆敛财，又说他是权色兵阀，祸害曲平，一条条一桩桩，列了不少罪证。

　　后来这名报人无端死了，一时间，霍峥荣成了众矢之的。

　　年关将近，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挂了红灯笼，贴了红对联。督军府却以如既往严肃，没有半点过年的喜庆，冷冷清清与平时无异。

　　在督军府做的年头长的佣人都知道，督军喜静讨厌琐碎的繁文缛节，过年连鞭炮都不会放。

　　记得督军夫人第一年嫁入府里，过年时将府里张笼的十分喜庆，换了家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除夕夜放了鞭炮。佣人都觉得高兴，终于有了一些人气，督军以往在家不爱说话，新夫人生的美，性子虽然孤傲却是爱说笑的新式女子。

　　督军往年都要在军营视察与属下一同过年，与新夫人成婚的第一年，他从驻地赶回来陪夫人。大抵劳碌了几日累了，回来便睡下了，直到放鞭炮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拿着配枪，睡意朦胧动作却十分敏捷，从睡房赶到庭院只用了一分钟，瞧见是鞭炮他的脸色才缓了缓，从那以后便吩咐府里不准放鞭炮，即便是除夕夜。

　　那一日，督军脸色差极了，新夫人不知道他的说一不二的脾气，与他理论起来。督军皱着没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府里不准放鞭炮！”

　　新夫人便闹了起来，说督军不讲理。

　　督军最讨厌无理取闹喋喋不休的女人，然后便丢下夫人又回驻地过年了。

　　从那以后，谁都不敢提那晚的事情，督军府不放鞭炮也养成了习惯。

　　深冬寒夜，窗外风雨不断，室内却旖旎温暖，李知琴坐在壁炉前喝着热可可。烈火壁炉，衬得她眸子熠熠生辉，雪白肌肤却透着妖娆的红晕。

　　书房传来霍峥荣暴怒的呵斥声。

　　李知琴悠闲的喝了一口热可可，想象了一下那些副官面对霍峥荣时的胆战心惊，她悠悠一笑，唇色潋滟着谲艳，更加妧媚风情。

　　多年以前，她面对霍峥荣冷峻的面容亦会同副官一样，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如今相处久了，他的脾气摸索出来了，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待她还是十分好的。

　　有些事无关喜欢，只因责任！她是督军夫人，与霍峥荣荣辱与共，他好她自然受人尊敬，乱世求得不是这些体面肆意吗？

　　放下白瓷杯，李知琴起身将鬓角散落下的发丝整了整，拾步朝楼上走去。

　　“……去看银行里有多少钱，全部调过去。”霍峥荣眸子煞气很重，声音冷冽。

　　“督军，万万不可。”其中一个参谋急声阻止，“我知道外面将督军讹化成贪财小人，可督军这么做会让银行陷入危机，您将钱全部调走，如今马上便要过年了，时人都要用钱，资金必定周转不开，届时我们更难解释。”

　　霍峥荣眸子擒了一团火，怒斥道：“你以为我没想过！你知不知道北边百姓有多少人受冻挨饿？我是一方之长，自己管辖的地区受了灾害我想的是如何解决，不是报上那些空口白话。”

　　那人立马噤了声。

　　“我知道督军想的是百姓，可督军有没有想过银行周转不开后果是什么？

　　罗正铭治您管辖不利！

　　曲平百姓以为您将他们的钱贪了！

　　银行做的是信誉，若是因为这事银行会面临倒闭！

　　曲平亦会经济停滞！”房门未关，李知琴婉约笑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参谋纷纷看向李知琴，眸子闪过一丝异样，又转眸看向霍峥荣。

　　霍峥荣声音沉了一份，“你说的我也想到了，我已经休书给家里，让他们变卖一些产业折出现钱让我应应急。”

　　“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国家危难让督军一人慷慨解囊，最后反倒是罗正铭得力捞好处，督军您这买卖做的只赔不赚！”李知琴眸子讥讽一现，“罗正铭拿什么理由不给您赈灾的款子？”

　　“他说南边有水灾，钱全部用到了哪里，这里给督军打了一张欠条！”其中一个参谋说道，一脸抑郁难平。

　　李知琴扑哧笑了一声，眉角风情顿显，眸子更加讥讽，“他这可是一桩好买卖，人前卖尽了乖，人后却与督军搞鬼。先是与人说他会拨大笔款子赈灾，然后给与督军拖延，让人以为督军吞了那笔款子，后又与督军打下欠条，引起曲平百姓的愤恨，将杀害报人的脏水泼到您身上。

　　您没钱赈灾，百姓势必对您不满，罗正铭便有理由让您下野。您若是筹集到赈灾款子，他也可省下一笔钱，名利双收。真是好谋算！”

　　李知琴想到的，那两个参谋也想到了，可是无法只能跳入人家圈套里。

　　霍峥荣脸色冷峻，目光倏地一寒，“这事便按我说的做！”

　　“督军，我有一个法子，你可要听听？”李知琴悠然一笑，美眸有些狡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

　　霍峥荣目光落到李知琴身上，煞气微敛，“说说！”

　　“督军将罗正铭给您的欠条也登到报上，先揭穿罗正铭的虚假面孔，然后召集曲平富商捐善款。之前富商不肯出钱，一半原因是怕如报上说的你吞了这些钱，另一个自然是富商的通病守财奴，所以要用特殊法子逼迫他们。您让人查查他们谁家儿子喜欢惹事生非，找个事由关进巡捕房，钱不给到一定金额便不放人。

　　至于罗正铭哪里，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利益取舍，我想他的银行很快就会周转过来给您拨钱。”

　　法子虽然有些剑走偏锋，却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至少可以从罗正铭设下圈套跳出来。

　　霍峥荣眸子倏地一亮，“好！就用夫人的方法，志同，你去办。”

　　“是！”名叫志同的参谋敬了一个军礼，便与另一名副官推了下去。

　　霍峥荣上前抱住李知琴，将她轻轻举起，“说你是半个军师还真是委屈你了，知琴你想要什么，这次的事情全靠你的主意。”

　　霍峥荣难得有这一面，着实把李知琴吓了一跳，她娇嗔道：“督军你先将我放下来，被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

　　霍峥荣不依不饶，举着她不放，“你想要什么？这七年我好像没有送过你什么，衣服，珠宝，还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用，督军您将我放下。”要是被佣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什么都不想要？”霍峥荣将李知琴放下来，皱着眉问道，“女人不是都喜欢这些么？”

　　与李知琴成婚七年，他却什么也不了解她，她的喜好，脾气他全然不知。隐隐约约记得她以前脾气不怎么好，跟她相处十分不愉快，他有时宁可在军营里也不愿回家。什么时候她变得越来越娴静温柔了，他竟然不知道！

　　李知琴怕他再有什么奇怪举动，便后退了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督军怎么关心这些了，是看上了哪家小姐，想讨她的欢心？”

　　本来是莞尔玩笑的话，他眉头微蹙，反而说道：“想讨你的欢心不可？”

　　这话一出两人皆愣了愣。

　　她以前也与霍峥荣开过玩笑，不过都被他忽略过去，她从未想过会从他口里听见玩笑话。

　　转瞬李知琴便恢复如常，将话题岔开，“督军先看看这个法子可行不可行，倘若可行，届时我自然会向督军这讨一份大礼。”

　　霍峥荣亦恢复常色，眉宇威严肃穆，“嗯，倒时你要什么只管说。”

　　李知琴惊愕，她玩笑的话，霍峥荣回的竟如此认真。

　　这个旧年历快些过去，不然指不定又发生什么稀奇的事情，李知琴有些惴惴。

　　李知琴道了声困了，便走出了房间，到门口时，霍峥荣严肃的声音传来，“明日我让人给你裁几身衣服！”

　　李知琴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柔声道了一句，“谢谢督军！”然后轻声缓步迈出书房。

　　霍峥荣若是早几年，我必定为会这事兴奋一番，可惜如今平静的起不了一丝涟漪。

　　今日帮你，只是尽夫妻名分，我嫁与你便是霍李氏，娘家的显赫与我没关系，我只得依附你，帮你其实在帮我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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