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戏弄
慕萱雪正在客厅壁炉前看诗集，佣人便来报，“夫人，外面有一位姓朱的少爷说是要见您！”
姓朱，年轻少爷？
莫非是朱恪！
慕萱雪道了一声，“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袭白色西装的朱恪便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名女子，大约二十一二，穿着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气质婉约，却一脸风尘仆仆，女子身后跟随这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人。
“夫人！”一进门朱恪便与慕萱雪寒暄。
慕萱雪笑着回了一声，让佣人煮咖啡招待。
“夫人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一会儿便走。今日来拜访是因为这位小姐，她在火车站遇见了下三烂的人，将财物尽数抢走，被我遇见了，她说认识李先生我便将她送了过来。”朱恪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女子的教养很好，待朱恪将话说完她才开口，“夫人好，我叫章吴采青，家夫与章承谦是一胞兄弟。父亲收到督军的电报，让我来照顾张妹妹。”
慕萱雪笑笑，与她打招呼。
朱恪微愕，还以为她是名门大家的小姐，却没想到已为人妻。片刻便恢复如常，他道：“夫人，我父亲下月初做寿，不知夫人可有空闲时间？”
慕萱雪笑容亲切了几分，“转告朱叔，届时一定到！”
朱恪又与慕萱雪寒暄了几句，才告辞了，临走时他对章吴采青说，“章夫人，丢失的财物我已经派人去寻，寻到之后我便与您送来。”
章吴采青道了一声谢，态度不卑不亢，慕萱雪对她高看了几分。
朱恪走后，慕萱雪便将章吴采青带到张宛清的房间，知道张宛清对她有恨意，慕萱雪站了一会儿便出来了。
章吴采青照顾了张宛清一上午，下午的时候，章吴采青来找慕萱雪，说，“夫人，这些日子张妹妹一直留在公馆照顾，叨扰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再打扰，我们想下午便搬回去。”
慕萱雪也没拒绝，只是问，“可是回河郅？”
“张妹妹身子弱，父亲母亲的意思是想让她在曲平安胎，以免舟车劳碌受苦，所以让我先来照料，过几日母亲便过来一同照顾张妹妹。我们搬去张妹妹之前住的的房子，一直住在李公馆怕是影响了你们的生活。”怕慕萱雪误会，章吴采青解释道。
大抵知道督军不会饶了章承谦的命，便执重张宛清肚子的孩子来为章家延续血脉，慕萱雪能理解，亦知道搬出李公馆的主意是张宛清。这个章吴采青知道帮她隐瞒，是个识大体的人。
慕萱雪从钱匣里那几百元给章吴采青，“这些钱你拿着不用推脱，章市长对督军忠心耿耿，你如今又遭了难，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给宛清养身子处处用钱，算是我们一些心意。”
章吴采青柔柔一笑，“夫人话说到这种地步，我若是不拿钱显得我小家气。可是若是让父亲知道该骂我不懂事，父亲与督军做事，尽劳尽怨是应该的，我们做小辈的怎么敢拿这些向督军讨恩惠？夫人与李先生已经帮衬了很多事，若是又拿钱又让你们做事，我心里实在不好过。这钱我不能要，还请夫人谅解。”
她这话说的很巧妙，拒绝了旁人的好意，又不旁让人不觉得她不识好歹。
慕萱雪又将钱收了回来，笑道：“以后若是有什么难事便来找我，我能解决的定当全力。”
章吴采青道了一声好。
章吴采青将张宛清的东西收拾好了，慕萱雪留她们再住一晚，张宛清恶声恶气的拒绝了。
章吴采青笑着打圆场，“张妹妹归心似箭，还望夫人不要见谅。”
慕萱雪自然不会对张宛清“归心似箭”生气，莞尔一笑，算是不介意。
慕萱雪让公馆司机送她们回去，张宛清亦是拒绝了。
章吴采青微微一笑，凑近她耳旁说了几句，张宛清的脸色才缓了缓，这次倒是没拒绝慕萱雪的好意，乖乖坐到汽厢里。
章吴采青又代张宛清告了一声罪，才坐到了车厢。依稀能听见车厢里，张宛清对章吴采青抱怨，“你与她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平白折了自己身份。”
韩秋官一脸气愤，等她们走了，他才跟慕萱雪说，“夫人的性子太绵和了，倘若换作任何一人，都不会对她这般客气，这个女人实在太气人了。”
慕萱雪笑笑，神情恬淡，“我将她当做客人，哪个主人会对客人招待不周？”
对张宛清她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无法惹她生气，她做的事亦是。
她住到公馆，她将她当做客人。她与她在街上遇见，她将她当做陌路人，仅此而已。
韩秋官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无法猜度夫人的想法，那双平静眸子好似不曾起过涟漪，即便有起伏也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晚上的时候，慕萱雪将章吴采青带走张宛清的事情说给李泽钦跟安薇听。今日他们都不在家，一个去政协察工作，一个去朱若阑家做客。
两人听了，都没什么起伏，淡淡的应了一声。
见安薇终于真正放下了张宛清，慕萱雪心里松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路经二楼书房时听见里面有动静，声音不算大，慕萱雪耳力却是极好，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李泽钦的书房，波斯吊灯开着，李泽钦正蹲在地上，棕灰色土耳其地毯上散乱了一地的书。
李泽钦抬头，瞧了一眼门口的慕萱雪，嘴角微弯，笑容璨然，“真是没用，想翻些书看竟然弄了一地。”
慕萱雪心口一沉，他左臂有伤不能像以往那样运用自如，一半的责任在她。走到李泽钦近旁，蹲下身与他一同捡书。
慕萱雪扫了一眼，是德文书籍，大多是有关制造武器方面的知识。
慕萱雪轻叹了一口气，只知道这些理论是没有多大用处，便是有武器图纸，一处不对武器也制造不出来，要不然便不会急缺这方面人才了。
李泽钦以为她看不懂，跟她解释，“这是德文，我以前曾在德国读过军校，本想着出入沙场报效国家。母亲却极力阻着，说我是李家唯一男儿，要为家族延续香火……”
提起这个话题，慕萱雪神色尴尬。
李泽钦却没注意这些，轻叹了一口气，“好多男子都是家中独子，倘若人人都写着这些，中华何日指着驱赶外强？母亲拿命逼我，将我关在家里两个月，姐姐们也来当说客，我不得不屈服。”
慕萱雪笑着宽慰他，“母亲也是为你好，她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宁可自己死，想必也不愿你受一丝一毫的罪。”
“她为我好，我自是知道，我悔的是当时没有学武器研制，这样就可以帮上督军的忙。”李泽钦说道。
慕萱雪声音轻柔，“就如同这些书籍一样，人的力量有限，你若一本一本的拿也不会散落一地，你弯腰去捡又费了大半的光景。
武器制造，驱逐外强的道理亦是如此，这些急不来。国内局势不定，自家人都不团结怨不得外人来欺负。驱逐外强后，我们还要让百姓安居，让国家强盛，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来的。
你一人无法统筹这么多，做好自己便好。督军有那么多幕僚参谋，若都指望你，他们岂不是闲得无聊？”
“劝人的话倒是不少听，你这样的说辞还是第一次听，按你说想法偷懒都可以偷的正大光明。”李泽钦不禁莞尔。
慕萱雪将书一一归到书架上，口气悠然，“我只说，尽自己的力量便好，并非自己领域的事情你做再多也枉然，武器制造若是那么简单，今日督军也不会为这事烦恼了……”
话还未说完，一只手臂便如青蛇缠身一般环住她的腰肢，耳侧温气轻吐，“我的雪儿真是聪明，有你这样的贤妻，夫复何求？”
好像孩童一般，李泽钦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慕萱雪玉白颈项。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肌肤，细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在意，挣扎了两下，“我困了，先去睡了。”
“嗯？”李泽钦故意用疑问的口气，手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泽钦，你别无赖，我要去睡了。”李泽钦手上的力道很轻，轻得慕萱雪可以随意挣开，不过是不想把气氛闹那么僵罢了。
“这样怎么算无赖了？”李泽钦语气含着笑意，他低头在慕萱雪颈项咬了一口，“这样才算无赖！”
橘色灯下，李泽钦一脸邪魅，眸子流光溢彩，眉眼轻挑起一丝风流，笑容却纯净好似孩子一般。他松开慕萱雪，“好了，不与你闹了。”
慕萱雪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裳，神情平静，“那你也早些休息。”虽然面上镇定，可离开的脚步却十分匆忙。
慕萱雪走后，李泽钦不禁失笑，往日看她娴静温和，却没想到还有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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