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君子作风

　　左泾淡淡扫了一眼慕萱雪，“你不用拿话试探我，油轮上另一方势力不是我派去的，是革命党的人……伊藤宫借助法国人的油轮回日本，连罗正铭都被瞒在骨里。”

　　慕萱雪的眸子照入碎茫，盈然而动，嘴角却轻轻弯起，“先生消息好灵通，罗总理都不知道的事情，先生却能打听出来……不知道上次张少帅为难我的事，是否也知道？”

　　霍峥荣占领曲平那日，京冀也发生兵变……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串谋。

　　霍峥荣想要曲平。

　　左泾想要兵权。

　　所以只好牺牲她！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颗棋子！”左泾声音冷漠，眸子犀利冰冷。

　　慕萱雪扬眉一笑，眉宇不掩蚀骨冰寒，“先生也不要忘了……我投到你门下，是寻你庇佑，倘若生命都无法确保，何谈忠心。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分！”

　　她气若幽兰，语调温柔，可语意却丝毫不留情面，将他们的关系分得清楚。

　　左泾不怒，反而平静看她。穿常服时他气度雍容，眉角掩去往年戎马生涯的霸气锐利。耳鬓有几缕银丝藏匿，日光敛了年轮，风采依旧丝毫不逊色与人。

　　张文哲发难李公馆那日，他派人假扮学生混入游行。那人回来将那日的情景说了一遍，并拿相机拍摄了一些照片。其中有一张照片角度极佳，照片里她身体笔直，气质冷艳高贵，枪握在她手里好似点亮了她的神采，神情肃杀冷酷，颇有大将之风。

　　第一次与她想面的情形很模糊，隐约记得是在战场将她救回来。那时她只有八岁，身材矮小，目光游离，受到惊吓偎在他怀里哭。

　　或许为了报恩，她坚定告诉他，她想为他做事。

　　她的技能，全部都是他亲自教授给她，不出色只是刚刚及格而已。

　　如今，她出落的如此厉害。扬眉浅笑时，眉眼如丝，目光微敛，却是料峭冰寒。

　　“你若是觉得不公平，大可不必为难自己……”左泾语气稀疏平常，没有勃然，亦没有不悦。

　　有些事或人，宁缺毋滥，即便再优秀聪明，心不再这里，留下来也没有多少用处。

　　慕萱雪眉角微扬，救过身主，并传授技能，却不拿这些做要挟，算是君子作为。

　　“多谢！”慕萱雪冲左泾微微颌首，然后绕过他朝前走，快离开他视线时，她却突然折身，“先生被免了军职，也算好事一件。罗正铭热衷于权位斗争，迟早会惹怒那些军阀，到时候再次发生兵变，先生若有机会重掌军权时一定要把握时机……罗正铭并非明主，先生要为自己做打算才好。”

　　等罗正铭激怒那些兵阀时，他会被人赶下台。如今做的荒唐事越多，他的政府越容易垮台。

　　只可惜他却不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

　　左泾目光微凝，却没说什么。

　　李知棋出来时，慕萱雪正在院里摆弄一株开得正盛的兰花。不知什么事，她心情好似奇好，唇瓣微翘，目光盈盈，明媚容颜竟比花还娇艳几分。

　　李知棋心微软，知道她出来是让她们说体己话。

　　瞧见李知棋出来，慕萱雪起身，猛地起身眼前一片昏暗。慕萱雪不由自嘲自己没用，这才几个月的光景身体素质竟差成这样。伸手按了身体一个穴位，症状才减轻。

　　看她眼皮微红，慕萱雪心知她哭过一场，却聪明的不提，“时候不早了，母亲还等我们吃饭。”

　　李知棋轻嗯了一声，与慕萱雪一同跟楚清秋告别。

　　回去的路上，李知棋心情不佳不开口，慕萱雪眸子望着窗外欣赏风景。

　　经过闹市时，人群太多车子行不过去，堵在中间前不得，退不得。司机有些为难，“……可能要在这里等一会儿，现下是我无法出去了。”

　　如今抱怨也于事无补，他们只好等人潮过后再离开。

　　慕萱雪突然想起安薇要她捎吃食，便问司机附近有没有安薇要的糕点，司机想了一下，道：“少奶奶说的这些除了“佟记”的茯苓糕在裕华路，其他附近都有买的，有几家味道十分正宗。”

　　看现在的情形，车子一时半会也无法动，慕萱雪便给了司机一百元让他去买。

　　司机在李家做了好几年的差事，为人老实，慕萱雪给钱时，他瞧见她荷包里有三十几块的零钱，便说，“少奶奶，那些糕点不值钱，十块钱已经绰绰有余，不用这么多。”

　　慕萱雪笑，“剩下的你不用回找了……拿着吧！”

　　司机眼睛微润，他一个月的工钱才十五块钱，剩下来的零钱足够他家半年的消耗，“谢谢少奶奶……”

　　司机走后，李知棋瞧慕萱雪时，眼里已经有几分笑意，“这些都是薇儿爱吃的，看样子你与她相处的很好。”

　　“薇儿性子开朗，很好相处。”慕萱雪将相处好，全部归功安薇。

　　李知棋笑意更浓，眉梢的冷意尽化，“难怪前些日子，泽钦打电话与母亲夸你贤惠，说在曲平多有你照顾，让我们不要亏待你。今日看来，萱雪果然贤惠。”

　　慕萱雪笑容停顿一瞬，继而又拢在一起，“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尽自己本分而已。”

　　李老夫人如此待她，原来是因为李泽钦！

　　李知棋目光微暗，幽幽开口，“倘若遇见对的人，尽自己本分也是福事……”

　　见她说的伤感，慕萱雪岔开话题，“左夫人患了什么病，我瞧她脸色暗沉，眉宇疲色很重，好像病重的时间很长。”

　　李知棋闪过一丝疑惑，“你懂医理？”

　　慕萱雪眸子一瞬不瞬，“知道一些皮毛，并不算懂。”

　　李知棋淡淡扫过慕萱雪，目光游离，好似在回想往事，半晌她才开口，“清秋身子自幼赢弱……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是十岁生日宴会上，那时正是酷暑，我们都穿上了半截裙子，她却穿着长袖衣裳。当时我以为她家家风守旧，还觉得她格外可怜，后来才知道是怕她受风寒。”

　　提起小时候的旧事，李知棋神色柔和，谈及有趣便展颜一笑，孩子一般，“……后来便与她成了朋友，大学时，她是有名的才女，弹的一手好钢琴，与她做朋友都惹人艳羡。喜欢她的男子全来奉承我，让我为他们送情诗……他们写的情诗，我硬拉着清秋一起读，觉得好的句子便摘抄下来。”

　　慕萱雪笑着插话，“左夫人看着便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慕萱雪的话，引起李知棋无限感叹，“是啊，她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任谁在她身旁都无法绽放光彩，却又甘心沦为陪衬……上天不公，刻薄了她。”

　　说到最后泪落了下来。

　　李知棋性子孤傲，倘若开口劝她，想必她会觉得难堪。慕萱雪掏出帕子给她，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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