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铁血辽东 > 一


  皇太极提马跃上山头,抬眼西望,宁远城城门紧闭,偃旗息鼓,不见点慌乱景象。皇太极禁不住“咦”了声,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次遇到劲敌了。”他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打马驰回向奴尔哈赤报告。奴尔哈赤闻报愣,起身上马驰上山顶。仔细观察番过后,命令部队:绕过宁远,横截山海大路,切断山海关与宁远的联系,对宁远实施包围。

  命令下,部队越过首山向着宁远涌来。皇太极下令:“拉开距离,避开敌人火炮的打击范围。”众军听令,绕开宁远城墙,从北面绕城西走。忽听得声炮响,城墙上旗帜刷地全部立起,众军士静静地肃立。斜射的日光之下,旗帜耀日,盔甲鲜明。奴尔哈赤向着城头望了眼,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心头顿时涌上股不祥的预感。他有点烦燥地挥挥手,尽力地驱除心头的不快,命令部队加速前进。

  炮响过后,袁崇焕不慌不忙地喝下杯茶水,向着韩瑗等人笑笑说道:“金兵来了。”抬手将窗子缓缓推了开来。众人不由得抬头向外望去,但见无数的辫子兵象股黑色的浊流滚滚涌来,不多时宁远便成了汪洋中的个孤岛。韩瑗只抬头看了眼便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抬起。袁崇焕笑笑说道:“韩兄放心,金兵刚到,正在忙于安营扎寨,是不会贸然进攻的。今晚好好地睡个大觉,明天观战就是了。”韩瑗这才不好意思地笑,脸儿红红地抬起头来。

  入夜,金兵营寨点起了无数火把,宁远城上也灯火通明,城上城下照耀得如同白日。满桂、祖大寿、左辅、朱梅、何可纲、孙元化等人齐集城头,商讨明日的作战方案。众人站立在窗前望着金兵大营,见金军兵将都已休息,只有少数兵士在值夜、巡逻。祖大寿看了会,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些鞑子,营盘离我也太近了点,就不怕我们用大炮轰他么?”说得孙元化恍然大悟:“对了,鞑子们只是躲开了我们佛郎机炮的射程,还不知道这西洋大炮的威力。”说着面向满桂说道:“满将军,我们何不轰他两炮,先叫他乱上阵再说。”

  满桂摆摆手:“什么轰他两炮,所有巨炮同时开火,叫他走得远远的。”说着不屑地喷了下鼻子:“想睡个好觉,休想!”

  孙元化答应声:“得令,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大步走出门外,大声叫道:“罗立何在!”罗立快步跑上前来,施礼答道:“罗立听令!”孙元化命令:“刻钟后,所有西洋大炮,轰击金兵大营。”罗立接令欲走,孙元化又叫:“记住,朝着他的中军大帐,给我狠狠地打!”

  不大的功夫,城头大炮开始发出怒吼。发发炮弹在金兵军营炸开。许多金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炸得血肉横飞。面对这突然的袭击,金兵惊慌失措,抱头鼠窜,顷刻间乱作团。奴尔哈赤正准备安睡,突然之间,团火光向着他的中军大帐呼啸而至,随着轰的声巨响,中军大帐被掀去了半边。他的脑袋“嗡”的声,只觉得天摇地动,站立不住。待到跌跌撞撞地走出大帐,只见得满地狼籍,卫士死伤遍地。惊得他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立着。待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军营里到处是爆炸声,到处是火光,轰鸣与惨叫声此起彼伏。这时皇太极与代善冒烟突火而来,双双来到奴尔哈赤面前,大声叫着:“父汗,你没事吧?”

  奴尔哈赤正要答话,不料想又是发炮弹呼啸而至。皇太极与代善赶紧趴在了父亲身上。炮弹“轰”地声在三人不远处炸开,土石与草屑盖了三人满身。皇太极爬起身来,抖抖身上的土屑叫道:“父汗快走,这里危险!”

  奴尔哈赤抬头看看二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太极答道:“明军定是增添了新式大炮。我们还是按以前炮火的射程扎营,因此让袁崇焕钻了空子。”

  奴尔哈赤眉头皱,命令二人:“命令部队,后退五里扎营。要快!”

  二人领命而去。稍后,奴尔哈赤在侍卫的保护下先走,金兵大营开始快速后撤。虽然城头大炮仍在轰鸣,金兵仍在不断死伤,但已不再象方才那样慌乱。闹腾了半夜,金兵虽然扎营完毕,惊魂稍定,但却是夜未曾休息,疲惫不堪。天色放亮,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齐集奴尔哈赤大帐,请令攻城。奴尔哈赤懊恼之余,下令埋锅造饭,救护伤员,其他人员抓紧休息,天色大亮,还是没有下令进攻。众人都等得有些急了,莽古尔泰性子最是暴燥,向前两步说道:“父汗,咱们还等什么,攻城吧。”

  奴尔哈赤摇摇手:“慢慢地说道:“急什么。昨晚闹腾了夜,让兵士再休息会儿,你们也坐会儿吧。”说完抬手指指椅子,顾自地闭上了眼睛。太阳已经升起好高了,还是没有进攻的意思,四大贝勒也都有些急了,待要请示,但见父亲闭目沉睡的模样,却又不敢开口。正在此时,营门口有人大叫着走了进来。赖布边走边嚷:“都给我让开,我要见父汗。”

  “又是这个东西。”奴尔哈赤睁开眼睛,开口说道:“叫他进来。”赖布吵吵着走进大帐,也不向父亲施礼,隔老远地叫道:“父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攻城,我这里都快急死了。”

  奴尔哈赤不动声色地问道:“昨夜你睡了几个时辰,缓过劲来没有,这会你还晕乎着吧?”赖布仍是大叫着说道:“那有什么呀,就是不睡过又能咋样。这么个小小的宁远,袋烟的功夫不就打下来了么。要是您早点下令,或许已在城内吃早饭了呢。”

  奴尔哈赤勃然大怒,重重地拍桌子:“混仗!昨夜的顿炮弹,还没把你炸醒么。说说,你的手下死了多少人呀。”

  赖布仍然不服:“那有什么,不就多死个百把十人么。只要父汗声令下,咱们冒着炮火往上冲,宁远城照样拿得下来。”奴尔哈赤不再理他,转脸向着四大贝勒说道:“我大金立国,就只现在这点家底,不是拿来硬拼的,这点你们明白么?”不待四人答话,又转脸向着赖布说道:“如果我有百万之众,早打到北京去了,用得着你在这里胡闹。还不下去,滚!”

  赖布脸上仍似不服,但见父亲已经发怒,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过身悻悻地走了出去。奴尔哈赤问皇太极等人:“你们说,这战应该怎么个打法?”

  莽古尔泰性子最急,闻言开口说道:“这还用说么,我十三万大军,吓也把他吓死了。云梯竖,吃顿饭的功夫不就打下来了么?”奴尔哈赤冷冷笑:“跟你六弟个腔调。”说着看看代善与阿敏:“你们两个呢?”

  代善说道:“我看这次不同以往。这么座小小的宁远,袁蛮子敢于独守孤城,必然是有所倚仗。依我看,他也不过就是凭借火炮的威力而已。这也没有什么,过去我们攻占辽阳、沈阳的时候,他们的火炮还少了么?还不是我大军到,照样如摧枯拉朽般攻占了么。”

  阿敏当即表示赞同:“大哥说得是。我们现在已经是十三万大军,而他宁远,只不过区区万来人马。除非他有撒豆成兵的本事,不然的话,破城也只是早晚而已。”

  奴尔哈赤微点点头,又反身看看皇太极。不等父亲发话,皇太极开口说道:“父汗,诚如大哥所说,这个袁崇焕敢于独守孤城,必是有所依恃。我大军兵临城下,而宁远却丝毫不见慌乱迹象,我们怕是遇到劲敌了。”

  奴尔哈赤闻听微微愣,瞪起眼睛看看皇太极,开口说道:“是么?说来看看。”

  皇太极说道:“山海关经略高弟,原是朝中魏忠贤党。此人胆小如鼠。我大军包围宁远,他是不敢出兵援救的。这也就是说,袁崇焕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但从现在来看,宁远城内并未发现丝毫慌乱迹象,这说明了什么?”皇太极稍停顿,看看众人,又开口说道:“就是说,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旦我军攻城,他必拼死拒守。俗话说:众志成城。如果人人都有必死的决心,那么,以当十就不是空口白话。况今天寒地冻,我军行动不便,且宁远城高墙厚,攀爬困难,这切都让其占尽了天时地利,强攻硬打,我军伤损必多。”

  皇太极说完,莽古尔泰撇撇嘴说:“照你这么说,这块骨头我们就啃不下来了?”

  皇太极说道:“那倒不是,依照现在的情势,破城是没有问题的。我说过了,强攻硬打,伤损必多。如果为了区区座宁远小城而令我军元气大伤,那就得不偿失。”

  奴尔哈赤点了点头:“有点道理,杀敌千,自损八百的事是不能干的。”说完又问众人:“城里的内应有消息没有?”

  代善答道:“还没有。自从我军行动之后,宁远城就只许进不许出,因此直没有他们的消息。”

  奴尔哈赤点了点头,自语地说道:“这么多天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皇太极接着话茬说道:“宁远城防守这么严密,即使他们没有被抓,也很难有什么作为。依我看,不能指望他们。”

  奴尔哈赤好久没有言语,沉思了阵,抬起头来说道:“好吧,那就暂缓进攻,派个信使过去,探探情况再说。”说着左手扶住额头,右手点着桌角轻轻地说道:“这个袁崇焕,倒有身的硬骨头,若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准是位忠臣。”

  袁崇焕统率诸将严阵以待,见金兵迟迟不发动进攻,正在纳闷。忽见远处两个汉民装束的人手摇小旗,疾步向着城门走来,到得城下大喊:“我等是汗王信使,有书信呈上袁大人。”袁崇焕命放下吊篮,将书信吊了上来。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大意是说:我以二十万兵力攻你区区座小城,破之必矣!尔等众官若是投降,我当即封以高官,给以厚禄。如果负隅顽抗,破城之日,定叫你满城寸草不留!

  袁崇焕冷冷笑:“好大的口气。好吧,我也给你修书封,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奴尔哈赤展开来书,只见袁崇焕答道:大汗因何事骤然出兵?宁锦二城,本来是我大明的土地,现在我已恢复,义当死守,哪有投降的道理!你说来兵二十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那又何必呢?我已知是十三万,难道我还能说你兵少了么?崇焕如今已经扫清了道路,备好了茶水,静等你来做客了。

  看完来信,奴尔哈赤将其紧紧地攥握成团,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不知进退,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说着将手挥,狠狠地大叫声:“进攻!”

  命令甫下,无数辫子兵铺天盖地地向着宁远城冲了过来。袁崇焕嘴角吊:“好啊,你终于来了。孙元化,发炮轰击!”

  城墙上的大炮响了。发发炮弹呼啸着向前飞去,在金兵阵中炸开。炮弹响过之处,无数的人马、战具四散横飞。但金兵并不慌乱,依旧嗷嗷大叫着向前猛冲。来到城下,万箭齐发,向着城上猛射。无数的云梯搭上城墙,成千上万的步兵在盾车掩护下蜂拥爬城。城上的明军亦不慌乱,火枪箭矢、滚木擂石齐下,打得金兵东倒西歪、翻翻滚滚地从云梯上跌落。金兵怒声吼叫着不退,依旧争先恐后地爬城。城墙下进攻与救护的兵士拥挤成团。祖大寿见状命令火枪队:“排枪齐射,打掉他的弓箭手!”火枪手听令对准了城下,阵排枪齐射,弓箭手纷纷倒地,箭阵时大乱。祖大寿又令:“木柜准备!”话声甫落,几十个前方开口的木柜应声从垛口推出墙外。城下的金兵正不知怎么回事,就见柜内石块雨点般抛向城下,金兵队伍里登时传出片惨叫声。皇太极见状大叫:“快,躲进盾车。弓箭手,打掉他!”随着声令下,千万枝羽箭向着木柜射来。但木柜上方有厚厚的棉布遮挡,羽箭大都射在了棉布上,柜内士兵毫发未损,石块依旧不断地抛掷。城下兵士部分躲进盾车,登爬云梯的也要不时地防备石块击打,攻势顿时缓了下来。但金兵骁勇,仍旧死战不退。祖大寿命西洋大炮:“侧射火力,打掉盾车!”孙元化摇了摇头:“将军,盾车紧靠城墙,打它不着。”

  祖大寿眉头皱:“火枪手准备,瞄准盾车,给我打!不时,众多的火枪阵轰鸣。无奈那盾车是用厚厚的木板铺顶,上蒙生牛皮,坚硬无比,火枪打上只是钻了个小眼,无济于事。枪手反被弓箭射伤不少。二人正在无计可施,何可纲说道:“这个好办,就用大户人家铺台阶的条石砸个狗日的。”

  孙元化当即表示赞成:“我看成,这个办法准行。”祖大寿马上命令何可纲组织人手将条石抬上城头。何可纲立马找到了郑县令说明原由,当地的大户人家听,纷纷把自家的条石献了出来。秦文亭立即组织百姓找来麻绳与木杠,喊着号子,“咳哟咳哟”地抬上城来。祖大寿马上分派人手,安排就绪,大喝声:“起!”块块的条石被几个彪形大汉举起,齐齐地抛出城外。城下立时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这些条石每块都有几百斤的重量,砸下城去的力道十分惊人,盾车碰上立即支离破碎,躲在车下的士兵也非死即伤。外边的兵士被石块砸中,立时便头破血流,缺胳膊断腿,惨呼号叫声不断。这下金兵攻城的势头更缓,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守城军士借此机会,伴随着阵阵的枪炮轰鸣,刀枪棍棒齐举,终于把敌军压了下去。城墙下面布满了辫子兵的尸体。祖大寿赶忙下令:“快,报告满将军,就用这个办法制敌!”

  皇太极见攻势受挫,赶快找到围攻东门的代善讯问。代善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刚查探过了,其他几面也是如此,我们今天碰上硬手了。”皇太极说道:“这么着不是办法,损失太大,得赶快禀告父汗,改变攻城方略。”代善表示同意,二人马上将战况报告奴尔哈赤。奴尔哈赤思虑再三,下令后撤。大队金兵接到命令,忙不迭地收拾兵器战具后退。虽也继续保持阵型,但人人都见识到了明军大炮的厉害,不敢再稍作停留,连忙拖拽上尸体、扛抬上战具,转过身去没命地狂奔。宁远城头的大炮并不停歇,仍在不停地发射。发发炮弹炸响在金军阵中,无数的人马车辆被掀上半空,脱缰的战马嘶叫着横冲直撞。金兵终于熬受不住,再难保持队形,变作了鼠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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